「紅茶，我找到了。」姐姐清茶在電話那端高分貝地大呼小叫。 　　到底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啊？好不容易進入深眠階段的我，勉強睜眼 看了手機一眼又隨即閉上。 　　「快起床，我有老爸的線索了。」 　　老爸？哦！那很好啊！昏沉沉的腦袋暫時失去解析功能，根本不知道 她在說什麼。 　　「我朋友說在高雄看到一個很像老爸的人耶，而且那個人是廚師。」 　　我慢慢坐起身，呵欠連連，抓了抓後腦勺，對清茶所說的話總算有點 反應。 　　老爸立志當廚師，這個願望還是老媽激發出來的，結果一發不可收拾 ，老爸從此拎著皮箱走天涯。 　　簡單地說就是賭氣離家出走，這一走寒暑也交遞無數次，老媽心裡後 悔但嘴巴沒有認輸過。 　　事情起因全是為了一條魚。 　　那天是老爸老媽的結婚紀念日，老媽千方百計託人買了一條號稱要五 年才捕得到一次的夢幻之魚，因為這種魚生長在遙遠的深海中，只有在食 物不足時才會集體遠行覓食，雖然會順著海流經過捕魚海域，但是牠們的 行動很敏捷，群體行動時也不是擠成一團，而是分成數條線狀行列前進， 警戒心很強會派遣前鋒部隊探路，難以一網打盡，因此捕獲量不多，價格 也相當昂貴。 　　據說這種魚在某烹調方式下才能充分發揮其肉質鮮美彈牙的特色，老 媽把魚放入冰箱後隨即神秘兮兮地出門張羅需要的用品。 　　糟就糟在，老媽沒有告訴老爸這件事，因為誰知她一出門，老爸竟然 為了慶祝結婚紀念日提早回家，還買了一堆菜準備大顯身手。 　　那條魚在老爸眼中成了主菜的材料，他得意地想著要給老媽驚喜，切 切刴刴之後終於完成。 　　當老媽進門時，看到滿桌菜色，臉上也略有菜色，不安地問：「冰箱 那條魚，你沒有動吧？」 　　「那條魚不錯唷！我可是卯足勁弄出這道料理，你看。」老爸掀開保 溫的罩子，滿心期待讚美之語。 　　挨近一看，靠近盤緣的外圍一圈是薄薄的魚片，有如倒下的骨牌般排 得整齊，中心則是刴碎魚肉混合蔬菜所製成的丸子，淋在魚肉上的湯汁還 閃著光澤，色調擺盤都相當不錯。 　　我們兩姐妹看得口水直流，正打算給老爸打出高分時，老媽哭了。 　　「你這麼感動我會不好意思啦！」老爸開始傻笑。 　　「魚骨呢？」她的聲音有點哽噎。 　　「丟掉了。」 　　「丟掉了！」老媽的尾音微顫地拔高。 　　「這種魚去骨好麻煩，幸好我有練過，三兩下就解決了，哈哈哈。」 　　我和清茶都覺得老爸應該要懂得察顏觀色才對。 　　「你竟然把最貴的部分丟掉了，那個魚骨可是上等食材耶。」 　　「不會吧！」我們父女三人面面相覷。 　　「呃……別生氣了，你吃吃看，這絕對是我的自信之作。」 　　頓時，大家都沉默了，當老爸信心滿滿時，我們必須要有相對的覺悟。 　　老媽擦乾淚水，面色凝重地吃了一口，嘆氣：「這樣煮是不行的，把魚 的鮮味都浪費了。」接著又嘮叨起她省吃儉用買下這條魚竟然被老爸亂煮。 　　雙方對紀念日的慎重用心霎時瓦解，兩人放下筷子開始拍桌互罵。 　　「每次都這樣，不會煮又愛煮，有本事你去當廚師啊～」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服口服。」 　　隔天，老爸離開了，只留下一紙字條，寫著沒有成功不會回來的氣話。 　　此後，我和清茶每逢假日便展開尋父之旅，四處打聽消息，發現老爸以 廚師身分輾轉各處工作，偶爾有了下落，當我們趕到時卻總是遇上他辭職而 撲空。 　　清茶帶著我到了高雄那家餐館，一入門果然是冷冷清清，也對，這才是 老爸展現實力的場所。 　　暫且掩飾我們的來意，先祭祭五臟廟再說，於是點了幾道老爸的拿手菜。 　　當菜肴端上桌，我和清茶彷彿找回久違的感覺，經過這麼多年，老爸的 手藝不知進步到什麼程度。 　　輕嚐每一道菜時，我們頻頻交換視線，兩人眼中盡是感動與驚奇。 　　「紅茶，你有沒有覺得很懷念？」 　　我用力點點頭：「看起來色香俱全，吃起來也是老爸的味道，沒錯，一 定是他。」 　　「對啊！沒有人可以像他煮出這種有賣相卻難吃的東西了。」這絕對不 是諷刺，因為要達到如此境界難度太高，清茶是由衷地發出讚賞，不過我比 較寧願吃那種看起來醜但是美味至極的。 　　難怪他在每家店都待不久，既然沒有成功就算想回家也拉不下臉，得替 老爸找個台階下才行。 　　在我們見到老爸後，更加印證了他想回家卻不敢回家的想法。 　　「老爸，下週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重新挑戰夢幻之魚吧。」清茶認真 地說。 　　「什麼？你瘋啦！」我忍不住大喊，怎麼能拿這肇事的魚來讓兩老和好 呢。 　　「放心，我後來有問過夢幻之魚的料理法，只要掌握秘訣就不會搞砸。」 　　怎麼想都不妥，我正打算勸老爸退讓一步，對離家出走這件事低頭認個 錯，老媽很容易心軟的。 　　「好！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為什麼老爸一臉鬥志高漲的樣子 呢？快回去認錯比較安全啦！ 　　雖然我說不想管了，可是不免擔心舊事重演，這幾天努力對老媽暗示一 番，當然也是希望到時她能手下留情。 　　緊張的日子終於來臨，沒想到因惡言相向而分離的夫妻倆一見面竟然客 套起來，我和清茶好像在陪他們相親似的。喂！這是怎麼回事啊？ 　　或許是時間沖淡了不愉快，也或許是他們想起對方的優點。既然氣氛如 此和樂，那個夢幻之魚就不必出場了吧。 　　可是老爸和清茶忙了半天，哪肯就此收手，當這道料理映入老媽眼簾， 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其實，你當年煮的不算很難吃。」她在深呼吸之後吃了一口改良後的 夢幻之魚，笑了，「你這次有把魚骨一起使用對吧？好，我心服口服了。」 　　老爸眼中泛起男兒淚。 　　「不過呢，我們家的味道……還是留在家最好。」老媽留人的方式真是 拐個彎。 　　就這樣，老爸結束了他的廚師生涯，不對，他只是變成家裡的專用廚師 ，雖然手藝完全沒什麼進步，這點，我想全家都習慣了。 --- 魚的介紹是虛構的，請勿認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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