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人幫我看過命盤，他說我的命格有一個特點，就是「纏」。 到24日，小莉離開我的日子就滿3個月了，她剛走的那個晚上，逐 漸冰涼的身體躺在我旁邊，我一直不敢清醒，我只願就這樣睡下 去，只有我倆，跟我們兒時一般相依為命。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我都不停自問： 「為什麼過去16年她都在，下一刻就這樣消失了？」 「為什麼我想起她，浮現的總是她生命中最難熬的那個禮拜。」 「小莉，為什麼妳現在不在了？」 因為每次想到小莉都會紅了眼眶，所以儘管我不停、不停地想起她 ，但每當那個時候我就會告訴自己，別想了，不要想了。 我記得當我的手摸上她軟軟的毛、她身上臭臭的味道、她細細的前 腳，有時候她側躺午睡著，輕拍她的身體，會發出咚．咚．的聲音 ，她的腳還會跟著輕微晃動。 她年紀大了，醒得慢，有時候我回家關了門她還沒醒，我走到她身 邊蹲下，用手指在她身上寫「小莉」兩個字，常常都要等我寫完， 她才突然醒過來。 我記得她的叫聲，年紀大了之後叫個兩下就會咳嗽。半夜愛抓門， 所以前腳趾甲常常不用剪。我把耳朵湊到她的小鼻子旁邊，她就會 禀住呼吸，之後憋不住，呼吸聲就會特別大。 她每次討好人就會不停伸出前腳，以握手來對人示好，每次我逗得 她生氣，只要把手伸出去跟她握手，她就會立刻原諒我。 關於小莉的一切，都深刻到不可能忘懷，只是為了讓自己擺脫悲傷 的深淵，我不停不停地用真空把小莉包覆，漸漸地，我想到小莉不 再哭泣，不再哀傷，不再懷念。 從她走的那一瞬間，生與死的界線讓我們的距離變成永恆。 小莉走了之後，我幾乎一個月後才第一次夢到她，當時，我在一個 小山丘的山頂，周遭的視線沒有阻礙，可以一眼望到天際。 我下了山往某處前進，突然有人說要幫我引路，我跟著她，走著走 著，路不成路，前一刻還在防火巷，下一刻卻到了堆滿雜物的頂樓 ，忽然有人追來，她領著我快速奔跑，瞬間幻成一支白色大狗幫我 阻攔，我繼續往前奔，倏地，竟看到小莉出現在右前方，就在頂樓 圍牆邊上。 不顧後方的混亂，我衝過去要帶她走，但她就只是直直地盯著我， 看她的眼神，竟是不願跟我走…… 我拉住她的手不肯放，對她說：「我不甘心，不放手」 眼前瞬間晃過我從頂樓往下跳的畫面。 小莉的手被我拉傷，但她沒有哭，而我，竟寧願她受傷也要帶她走。 因為我的堅持，她終於肯讓我抱住她。 我心想，我再也不放手了。 只是夢醒，懷中卻空空的。小莉不在，再也不在了。 在小莉生命中的最後一年，我帶著她到新竹住，台北新竹兩邊跑， 這幾個月彷彿回到我倆相依為命的童年，有一回我帶她坐客運回台 北，車內一片漆黑，外頭是昏黃的街燈，小莉的頭枕在我的手上， 我突然覺得平安喜樂。 人說寵物寵物，真是寵物又怎能讓妳牽腸掛肚呢？ 從國小到高中到大學研究所，多少次在夜闌人靜時，因為窗外的風 聲不能成眠，多少次徬徨哭泣，連被鬼片嚇到不敢洗澡都有小莉陪 著，與其說我寵著她，不如說我深深依賴著她，只是時間到了，她 無論如何也要走。 現在，望著我和小莉之間的真空，看不見摸不著。 我雖然不再哭泣了，但看著一手塑造這個距離的我，看著這個不再 哭泣的我，卻讓我深深地感到悲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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