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書簡Ⅵ 　　就在剛剛，開門回房，流入耳道的是捷克鋼琴家莫拉維茨（Ivan Moravec） 彈奏的布拉姆斯op.118-2，六首小品中的間奏曲，美麗的照面；大凡美麗的照面， 總不免有哀愁的影子，以及那思之求之，望之再來的悒鬱。 　　起始具有官能美的樂段，有如無比溫柔的宣告，卻在右手堂皇之際，左手已 情深脈脈偷渡著神思與光，在那不知所以的時候，密集卡農一波又一波，構築隱 晦但堅實存在的橋，跨過銀河，跨過夢；待到美好的樂段再現，發現愛竟已如此 地建築起來，高聳雲端，令人仰望。那樣的樂句如同我為你寫下的詩篇，連接兩 個世界，只是不知這兩頭究是現在與未來，或是愛與被愛的兩岸？或許兩岸正像 那所有相戀的人哪，那所有的「你」，所有的「我」。 　　布拉姆斯的間奏曲－私密的日記－我是愈來愈愛的了，這非但是偷窺的滿足， 更也因共鳴了自我的告解，把我和他的靈魂連接起來；這是熱情內焚的親密書， 理性與感性平衡的結果。如同那誥誓般的座右銘「FAF」(frei aber froh)，這 樣的信念，經過時空試鍊，是不是更能深信有些事物必較我身長久，在大靈魂中 佔有不可移易的位置，待到某個來日的靈魂喚醒？啊！這是否也是一種痴？ 　　所謂「自由」許是某種意志的浪漫化修辭吧？而「幸福」是不是虛無人生裡， 某些或可追求的片段？熱情追求的痕跡，仍在往後人生隱隱浮現，但因多了「堅 持」的撐持，一切似乎更可回味，那讓我等待吧，在人生走索登入雲端的途中， 寫詩筆記，縱然再虛弱，也不放棄情感，與美。 　　關於布拉姆斯op.118-2：莫拉維茨（Ivan Moravec）詩意可親，巴克豪斯與 顧爾德表現大異其趣但都十分熱情，而我最愛波哥雷利奇（Ivo Pogorelich）彈 奏近九分鐘的版本，音符如星點，卻不因夜的遼遠而疏淡，反而有什麼滿滿的在 其中。波哥美絕的音色和這種怪里怪氣的詮釋，我猜反而能得到布拉姆斯的認可， 為什麼？這人娶了大自己十四歲的鋼琴教授，有著布拉姆斯無可求之於夢的勇氣， 跨過了布拉姆斯自己和克拉拉舒曼的距離。 　　舒曼、克拉拉舒曼和布拉姆斯是幸福的三角關係，我認為這是戀侶的三位一體， 一種象徵，一種理型。自己是詩意瘋狂的舒曼，那你就是相距九歲可愛的小克拉拉； 自己是內斂深情的布拉姆斯，那你就是布拉姆斯所稱大他十四載的「美好天使」克 拉拉。我既給予成熟的愛，也給予天真的愛；在我成熟的童心裡，你是詩，也是秘 密。 　　夜已深，間奏曲似一絲幽微卻明確的索引，如你夜暗中的手，輕輕牽著我這樣 的靈魂，面目與姿態或者眼不能見，卻能，了然於心。 2003/4/2 [後記] 　　忘年交老杜（杜文仁），在社大開有古典樂的課，是個修行人。有次在詩人 陳家帶那兒聽音樂，提到顧爾德的布拉姆斯很有一番風光。老杜說，顧爾德曾私 淑荀白克，荀白克十分尊敬布拉姆斯，其間或有關聯？ 　　聊備一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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