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fatisuya.pixnet.net/blog/posts/925561963612785508 之前看了中國的一篇網路小說，叫做《滿唐華彩》，是穿越劇，背景是天寶年間，主角醒 來之後，收留他的杜家捲入了李林甫企圖扳倒太子李亨的陰謀之中。出於自保與報恩，男 主發揮了其才智跟這位大唐第一權謀家拚戰，展開了精采的宮鬥劇目。這部作品獲得了頗 高的評價，個人算是認同，特別是作者連唐人慣用的髒話都寫進去了。當然，這只是一部 分啦。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小說中對李隆基那因絕對權力而腐化，明君光環褪盡，只剩 自私與慾望嘴臉的「老賊」形象入木三分的刻畫，以及李林甫那為了保住自己地位而權謀 算盡的各種樣貌，還有楊國忠、安祿山、楊貴妃等眾生相。不過，這些基本上都不脫「傳 統」定調的“形象”。尤其是成語「口蜜腹劍」，完全把李林甫綁死在了一個腹黑奸臣的 恥辱柱上。 個人並不特別喜歡翻案史學，有些是說的有幾分道理，但也有些是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 」，甚至到了過度、扭曲解釋的。這雖是見仁見智，但能不能說服人也還是能公允評斷的 。丁俊這本《盛世宰相李林甫》倒也不是這類作品，本書是她的博士論文改寫，內容更多 是企圖把一些“厚誣”在傳主身上的名聲“撥雲見日”。作者指出，李林甫做為唐朝少數 幾個執政最久的宰相之一，卻背負著堪比宋徽宗時代的蔡京等人一樣的惡名，那麼，任用 他的唐玄宗難道沒有任何問題嗎？當然，這在過去皇權至上的年代，是很多讀書人即便想 到也問不出口的，更別提李氏子孫們，誰敢說自己祖宗的不是。更有甚者，為了解釋安史 之亂的爆發原因，肅、代宗以降的皇帝，無不努力往李林甫身上潑髒水。 其實李林甫肯定也知道自己身後的下場不會好，正如他面對兒子勸諫時說：「勢已如此， 為之奈何？」其一身榮華富貴都是因為替李隆基效忠來的，到這份上了難道還能放棄嗎？ 那麼，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奸與能 李隆基的時代是唐朝的分水嶺，不是指安史之亂，更多是那種中原王朝逃不掉的定律，建 國到了中期之後必然需要面對的，社會變化導致要做全面調整。作者指出，張九齡的罷相 不是因為玄宗開始怠政，而是他的能力應付不了皇帝要求的改革。這段期間，李隆基不斷 的提拔跟試用新的人才去嘗試他所要解決的財政、官制與軍制等問題，而李林甫正是在這 段期間，悄悄的憑藉著其精明的實用主義手段，嶄露頭角。 丁俊的這本書前半部分花了一半的篇幅描述李林甫如何主持重整官僚體系與法令格式，編 《唐六典》，並且調整了兵制，稅制以應付玄宗日益膨脹的對外擴張雄心的政績。說明他 讓李隆基覺得「你辦事，我放心」，依賴的並不是那些奸巧逢迎的手段。 當然，作者也說了，李林甫自然也不是什麼「白蓮花」，為了保住自己的權位，那些所謂 的「口蜜腹劍」也是事實。但是，宮廷的政治鬥爭誰不是如此呢？那些個傻白甜的不都早 早的去嶺南渡假了嗎？ ‧安史之亂是他的鍋嗎 前面說過，肅、代宗以降，基本上官方定調就是把李林甫跟楊國忠等人放在一起背上安史 之亂的大鍋。但，真的是如此嗎？ 這個得先回去看看李隆基的執政風格。 唐玄宗無疑是中國史上最爭議的皇帝之一，他半生明亮半生暗，可謂「早死幾年是完人」 。年幼時在最殘酷的宮廷鬥爭中成長，導致其一輩子兢兢業業的，對權力非常敏感。他極 端重視派系的平衡，反對任何可能威脅的勢力存在--至少前期是如此。 一日殺三子就是基於這種心理，畢竟李家「玄武門繼承法」殷鑑不遠。之後，他放棄了武 惠妃的兒子壽王李琩而選擇了後來的肅宗忠王李亨，便是出於對其母家的忌憚外，還有李 林甫的支持。這位皇帝絕不允許太子的勢力龐大到足以威脅自己。李林甫在意識到這點之 後，當新太子李亨開始串聯起人脈網絡時，就不得不充當馬前卒努力的幫皇帝「打壓」， 因為李隆基非常樂見宰相跟儲君不和。這就是他無奈對兒子說的話語中的背後苦衷。 同理。當玄宗開始在邊境設置位高權重的節度使時，他也不允許宰執干涉，以避免將相勾 結。作者指出，安祿山的崛起差不多只比李林甫晚一些時候，兩人在早期甚至是站在敵對 的派系。天寶前期，隨著局勢轉換，加上李林甫的政治才能全面壓制安祿山(看破其狡詐) ，迫使後者即便在權位相差不遠的情況下，依然表態順從。讀史者難免會誤以為，似乎是 兩人早就勾連在一起，實際上如果是這樣，反而很快就引起李隆基的警覺吧。 唐玄宗任用李林甫也不是全面無條件的信任的，後來的那些形同「令外官」(借用一下這 個詞 )的使職一直在剝奪宰相等的權力，作者說李林甫其實是反對這種狀況，但為了自保 ，又不敢忤逆皇帝，他自己也是走在鋼索上面的。 平心而論，或許以李林甫的政治眼光，不可能沒發現到安祿山已經尾大不掉。但是他又能 如何呢？那個李隆基早就已經不是開元時代，還兢兢業業執政的年輕雄主，而是被權力腐 蝕，沉迷於求仙道跟「盛世偉業」，以及自身慾望的昏庸老朽了。更何況，這個皇帝對臣 子也是涼薄，李林甫才死沒多久就開始清算，真不敢想要是活著就失去帝心會發生什麼事 情。 說到底，人要自作孽，是天也救不了。 總而言之，丁俊也算是給了李林甫一個相對公允的評論：一個有術無德的宰執，既是開元 、天寶盛世的功臣，共同創造了讓許多唐人緬懷的一段強大的時代，但也在其生前就埋下 了崩壞開始的種子。這不全然是他的問題，畢竟每個人有自身的侷限性，是很難超脫這種 枷鎖去做範圍以外的事情。最終，李林甫也有「符合其德行的下場」，算是公平的。只是 說，出於一些政治的需要，後來的人把那些很難歸在其頭上的罪過也算上去，就近於厚誣 了。 -- 某秋天的晚霞，站在樹下的兩人... 伊達楓：秋天到了。 甄宓：嗯，好美的落葉啊..... 伊達楓：是啊，美麗的夕陽，但...更美的是.... 甄宓：...........(凝視著對方) 　　　　　　　　　　　　　　　　 別等續集了，結局想不出(核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31.45.162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book/M.1785895833.A.983.html ※ fatisuya:轉錄至看板 historia 08/05 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