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格圖文版：https://maxjamesread.com/gap/ Podcast有聲版：https://apple.co/4ta6GMW 之前就讀過高妍的《綠之歌》，無論是畫風還是故事都非常喜歡。也早就聽說她下一部作 品，打算把在沖繩留學與參與社會運動的經驗揉合進創作，從那時起就一直期待著。 讀完真心喜歡，完全沒有白期待（笑）。正如標題所寫，我覺得這部漫畫根本是「寫給台 灣人的情書」，私心認為是每一個台灣人都該閱讀的一部作品。 這邊先簡單介紹一下故事： 楊洋的人生陷入一片迷茫。養育她長大的祖母因癌症過世，而在祖母病危期間，她又發現 曖昧對象 J 其實早有交往對象。身心俱疲的她，正好獲得到沖繩縣立藝術大學當交換生 、留學一年的機會。在這裡，她暫時逃離混亂的現實，並重新整理自己，思索「我」究竟 是誰…… 以下聊聊我的心得。 【台灣記憶】 這部漫畫的內容，囊括了許多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共同記憶，更精準地說，是關於「民主 與自由」的記憶，描繪出近十多年來台灣經歷的各種社會事件，讀來超級有感。 看到書中描繪太陽花學運的段落時，回憶整個都浮上來了。 對於活在解嚴後的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太陽花應該是多數人實際參與或親身經歷的第一場 大型社會運動（雖然我是先參加洪仲丘事件的遊行啦）。 在〈部落格100篇特輯〉裡，我曾提到太陽花是改變我人生的重要事件，甚至可以說，正 因為它，才有了「姆斯的閱讀空間」。這起事件讓我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有多 麼不足，也因此，讓原本只讀小說的我，開始了「雜食閱讀」之路。 此外，書中也提到了 2018 年那場讓許多人「心傷」的同婚公投，以及其後的同婚合法化 。看到書中以滿版畫面描繪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實施同性婚姻國家的段落，仍感到莫名激 動。 還有 2020 年「韓流」來襲的總統大選，好愛書中楊洋蓋下投票章的那一幕。 另外，有一個相對「小」的事件，我想特別拉出來談，那就是傅楡導演在金馬獎的發言。 她當年在台上說出那段話，即便現在回看，依然很動容。 其實我曾參加《我們的青春，在台灣》的募資試映，還有和傅楡導演合影。之前也在部落 格裡分享過她寫的《我的青春，在台灣》一書，因此看到高妍將這些畫面呈現在漫畫中時 ，內心真的非常激動。 我覺得，閱讀這部漫畫，就像把我過去親身經歷的這些事件重新梳理了一次，有欣喜，也 有傷感，讀來真的很有感觸。 【歷史碎片】 書中也透過楊洋的「覺醒」歷程，帶出了許多台灣的歷史碎片，其中不少狀況都與我自身 的生命經驗有所重疊。 雖然「覺醒」這兩個字，後來多少有點被弄臭了，但對許多人（包括我）來說，都是在太 陽花之後，才慢慢「看見」許多過去從未認真意識到的事情。就像楊洋在書中說的那句話 ： 「我一直以為我所受到的教育都是真理，結果現在才發現…其實大半都是思想灌輸而已。 」 像是關於稱呼中國為「大陸」這件事，即使到了現在，這樣的說法仍然非常常見。不過相 較於「內地」，我個人還是覺得「大陸」有好一點點啦…… 還有「日治」與「日據」這兩個用詞，雖然只差一個字，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意涵。 太陽花之後，我開始閱讀更多台灣史相關的書籍，也逐漸發現許多過去從未真正理解過的 事件。像是「臺北大空襲」，明明是影響如此重大的歷史事件，卻因國民政府的立場而長 期被淡化甚至抹去；還有二二八事件，固然其導火線是課本上所說的「取締私菸」，但實 際上，人民對國民政府敗壞的怨氣早已累積多年，私菸事件不過是最後一根稻草罷了，而 其後的大屠殺，更是台灣人直到今日都難以痊癒的集體傷痕。 順帶一提，我到很後來才知道，原來雄中的紅樓還保留著二二八時留下的彈痕，而且我曾 經在那棟樓裡上過課。只能說，很多歷史的痕跡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我們從未真正去看見 。 不過我很喜歡書中 J 引用吳叡人老師的這段話：不要再帶著受害者的悲情來懷念二二八 ，而是要把二二八理解成追求自由、抵抗侵略者的反抗運動。給了這樣悲傷的事件一些些 的正向意涵。 而既然提到追求自由、抵抗侵略，就不能不提鄭南榕。他的故事，我也是在太陽花之後才 知道，只能說相見恨晚。 只能說，我們如今所擁有的民主與自由，是無數人拋頭顱、灑熱血（甚至是真的血）換來 的成果，真的應該好好珍惜啊。 【沖繩共鳴】 而楊洋在沖繩的留學經驗，也讓我讀得十分觸動。超喜歡楊洋和奈奈美、京子的「認識沖 繩之旅」。自己其實去過兩次沖繩，也走過不少景點，但像「和平祈念公園」或「佐喜真 美術館」這些地方，我還真的是第一次聽到。下次如果有機會再去沖繩，一定要去參觀參 觀。 高妍在這些段落，再次發揮了「漫畫」這個載體的表現力，很多畫面都讓我相當震撼。 另外，看到 J 對楊洋說出「台灣跟沖繩的歷史居然如此相似」這段時，也讓我非常有共 鳴。其實之前去沖繩旅行時，我就隱隱有這樣的感覺。當時就有在路上看到宣傳車高喊「 琉球獨立」。所以書中的宣傳布條，讓我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事實上，沖繩曾經是一個獨立的王國，還會向明、清朝納貢，直到明治維新後，才被日本 「納入」版圖。同時，沖繩也和台灣一樣，在二戰期間遭受過戰火轟炸。當然，沖繩的狀 況比台灣慘烈得多，看到書中提及的那些慘況，真的心好痛。 不過，也是讀了這本漫畫之後，我才知道原來台灣與琉球之間的「連結」比我原先想像的 還要深。同為島國，在漁業上一直都有往來，許多琉球人在日治時期也曾遷居到台灣工作 。而在二二八事件爆發時，也有不少琉球人遭到軍方逮捕甚至殺害，在和平島上至今仍留 有紀念碑。 覺得真的就像 J 所說的那樣吧：要真正理解台灣，不能只從內部去認識，也需要從外部 的視角來對照與觀看。需要繼續學習的事情還很多呢！ 【溝通】 書中提到關於「溝通」的段落，也讓我很有感。 好喜歡楊洋在夢中奶奶告解的段落，那種擔心與不安真的非常真實。很多明明本質良善的 人，卻會在某些議題上，站到你認知完全對立的位置。 想到幾年前，我曾去過一間新開的粥店。經營的是一對很親切的爺爺奶奶，食物乾淨又好 吃，牆上還貼著一些基督教標語，我當時心想：「嗯，是虔誠的基督徒吧。」沒想到結帳 時，卻發現櫃檯旁放著反同婚的小卡，還有韓國瑜的競選傳單，當下整個愕住，一股反感 油然而生，之後便再也沒有光顧過。過了一陣子再經過，才發現那間店已經關門了。後來 偶爾也會想，當初自己是不是其實可以稍微聊聊看呢？ 當然，溝通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 很喜歡書中楊洋與中國留學生李謙互動的段落，很能理解楊洋在一時衝動嗆完之後，心裡 隱隱覺得後悔，開始反省自己是否能用更好的方式去溝通的心境。 其實前陣子，我也因為立法院亂刪預算的事情，和同事有過一次稍微激烈的討論，效果顯 然不太好（細節可參考我這篇脆文）。誠如文中說的，或許在聽到對方竟然覺得陳玉珍的 「放下要飯的碗」很有道理的那一刻，我的理智就跟楊洋一樣，有點斷線了吧。 也正因為如此，我對奶奶對楊洋說的那句：「憤怒，是無法解決事情。」特別有感觸。 或許真的就像奶奶所說的，只要願意冷靜討論，就會發現天空其實真的不是藍色的吧。 只能說，關於如何好好溝通，我真的還有很多需要學習與改進的地方。 【再努力的勇氣】 我覺得楊洋在書中面對公共議題時，那種焦慮與失望，真的非常精準地反映出很多人的心 聲。老實說，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常常會感到很無力。 身在科技業，身邊大多數人其實對政治相對冷感。我就曾聽一個同事說，她不太會去在乎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因為她覺得自己很「小」，關心這些也沒什麼意義。有時候心裡 其實會有一股怒氣，覺得他們怎麼可以這麼不在乎。但經歷了今年的大罷免之後，我自己 的心也有點累了，會想「我幹嘛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而書中有許多段落，都讓我有種被重新點醒的感覺。也讓我覺得，在這樣的時間點讀到這 部漫畫，真的是一種療癒。像是看到書中 J 對楊洋說的那句：「年輕時，能保有對世界 的憤怒，是一件好事。」瞬間有被安慰到，原來我還年輕啊（笑）。 其實，我自己也曾經是那種覺得政治很髒，不想去關心的人。高妍在後記中也提到，她曾 經是一隻「籠中鳥」： 「因為看不到，便以為世界無戰火，因為感受不到，便把危機當耳邊風。只要能維持自身 小小的幸福，這樣平凡無奇的日子也夠滿足了。」 而我們之所以能夠有機會「看見」，其實是許多台灣人一點一滴爭取來的。正因為有人願 意在比現在更黑暗的時刻站出來，台灣才擁有如今的自由與民主。換言之，這一切都不是 一蹴可幾，而是無數看似很「小」的人，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行動，累積出來的力量。 這些，都在不斷提醒我：「渺小」並不是不行動的理由。就像鄭竹梅對楊洋說的： 「是啊，我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很多事。」 而在看到楊洋的手機意外跳出「再試一次」那個畫面時，眼眶真的有點微濕。 是啊，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事了。 再試一次吧！！ 【投射】 最後想聊聊「投射」——我覺得是整部漫畫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主題。看到書中傅楡的那段 話，心裡還是忍不住想著：啊，說得真好！ 而那段話，其實也正是《我們的青春，在台灣》的核心。 的確，很多時候，我們會把期待錯誤地投射到某些人身上。漫畫裡有一個很有意思、也很 殘酷的設定，就是帶領楊洋認識台灣、進而「覺醒」的 J，竟然是個玩弄她感情的渣男 。 當楊洋發現真相後，緊接著又失去了從小帶她長大的奶奶，一口氣失去兩個自己極度依賴 的人，幾乎是雙重打擊。好在她在最迷惘的時候，得到了到沖繩留學的機會，暫時離開台 灣，離開熟悉的一切，才終於慢慢找回真正的自己。 非常喜歡最後她哭著感謝 J 的那一段，覺得是種徹底放下後的解脫。 經歷了這趟「找回自己」的旅程，即使回到家中，迎接她的只是一間沒有人等她回來的空 房，她依然可以笑著說：「我回來了。」 關於「投射」這件事，我自己其實也非常有感。曾經，我也會崇拜某些我覺得很厲害的人 ，甚至想成為那樣的人。然而這些年，看著某些曾在太陽花時期閃閃發亮的人物逐漸崩壞 ，我也慢慢學會，不再輕易「崇拜」任何人了。當然，我仍感謝他們曾經帶來的啟蒙，但 現在的我，已經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往前走了。 順帶一提，《間隙》的封面設計，也像是在對應楊洋的內在轉變：第一集是她與 J，第二 集是她與奶奶，第三集是她與京子和奈奈美，到了第四集，只剩下她一個人，卻能燦爛地 笑著。 而這種「投射」，其實也能對應到台灣當前的處境。在第一集的後記中，高妍寫道： 「在漫長的變遷當中，為這座島嶼種下了一個亙古難解的問題──『我們到底是誰？』」 正因為台灣極為錯綜複雜的歷史，讓生活在這座島上的人們，認同十分混亂。甚至還有人 試圖把台灣綁進某個「滔滔大國」的五千年敘事裡。但我一直覺得，台灣不需要成為任何 人的投射——台灣就是台灣。 這邊，想用高妍的這段話，作為本段落的結尾： 「台灣的未來，應由台灣人民自己決定。就像你的未來，也該由你自己決定。我是這麼想 的。」 【後記】 和《綠之歌》一樣，這本書同樣帶有相當程度的自傳色彩。高妍在第四集的後記中也提到 ，在沖繩留學的這一年，對她而言，就是人生中一段很珍貴的「停頓」。這也是這部漫畫 之所以叫《間隙》的原因。 讀到這裡，我不禁想到自己的替代役時光似乎正是這樣的間隙。當年沒有上研替的我，帶 著鬱悶的心情到國小服役。也正是在那段時間，我開始有餘裕大量閱讀與思考，也第一次 興起「把心得寫下來、分享出去」的念頭。正是那段看似停頓的時光，讓我的人生出現大 轉彎，從此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現在想來還是很感恩。 最後，我想用高妍的這段話，作為整篇文章的結尾： 「我希望，《間隙》能成為關心社會議題、關心國家未來的孩子們，內心的一個小小支柱 ，提醒他們，「你們並不孤單」。我一直是抱著如此慎重的心情，畫下一頁又一頁的故事 。《間隙》，是我身為台灣人的覺悟──是我們的青春記憶，是我們的歷史。」 雖然，我已經不是「孩子」了，但仍然被這部漫畫深深觸動。真心覺得，這不只是一部漫 畫，更是一封寫給台灣人的情書。大大大推！ -- 姆斯的閱讀空間 FB: https://www.facebook.com/maxjamesread/ 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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