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時間: Wed Mar 2 08:06:50 2016 他是我在結婚前, 我的那最後一位男朋友. 我那時總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在前面走著, 每天都穿著同一件衣服, 跟那雙看起來就穿了好幾年沒換的鞋. 人身攻擊開始了： [ 好臭. ] [ 你又穿同樣的髒東西. ] [ 你為什麼都是泥土味. ] [ 你跟你媽媽一樣. ] 這是很不舒服的場面. 那周圍一向離我有段距離, 而我也從來沒有對那幾個跟我很 好的同學們為此說過什麼. 有時他們講得很有創意, 我還會在人群中一起笑. 當時放學若看見他走在前面, 那就可以看到他那個每天也穿同一件衣服的媽媽, 他 會牽著他媽媽的手. 我曾聽到有人說, [ 他好髒, 他媽媽也好髒. ] 那些話講得很大聲. 我相信他母子兩人一定有聽到過. 記得他跟媽媽彼此的手, 似乎握得很緊. ─────── 這些已經是我小學時的場景, 長大後我似乎已經完全忘記那些人和那些事了. 但在我五年前, 因為轉換工作跑道, 我搬到一個育幼院附近, 作為融入當地的手段, 我申請了一周四小時的志工服務. 一開始訓練是很輕鬆的, 但到了真正跟孩子相處, 我才知道, 時常有院外的同齡小孩, 在院外欺負這些不幸的弱勢的孩子. 在聖誕節時, 我在育幼院的裡面聽到牆外有小孩子在喊 [ 為什麼你們不回自己的家. ] [ 因為你們是這世界上最差的人. ] [ 你們有什麼資格許願要玩具？ 你們這些沒爸媽的是靠我爸媽的稅金過活. ] [ 我今天有拿到很貴的玩具, 你們沒有. 你們拿到的是爛垃圾.] 那些聲音, 是發生在我們院內一個小朋友正在切蛋糕的時候. 小朋友聽到以後蛋糕也不吃了, 哭著說: 「我們在這裡辦這個, 還有什麼意義嗎」. 只覺得, 怎麼有人會做這種事? 眼前只看到有人在用他們的眼神說: 活著好難. 怎麼會有人做這種事 當時回到家時, 我洗把臉準備休息. 之後我的眼前回到童年, 我看見了. 我不就跟那個背影一起排隊站在餐廳, 還看著他是怎麼被欺負的嗎? 當時我居然什 麽都沒做. 想到這, 我感覺到心跳加速, 我只好從床爬起來在小屋裡來回走著. 跟著別人一起笑他, 我怎麼會這樣. 仔細想想, 大家都在一起念一樣的書, 吃一樣的飯. 我們每天能有不同衣服穿, 也只是別人給的. 我們都喜歡上體育課, 即使在那個歲數, 我們也一樣都很敏感. 我們在同一個環境裡長大, 我們可以只因為別人父母沒有錢就嘲笑他嗎? 五年前當時我已是一個青年了, 我不知不覺明白, 那個他, 應該是家中有原因不明 的創傷. 所以他媽媽從來都跟他一樣, 穿著自己的那件沒什麼多餘的錢而僅有的外 出服. 無論如何, 他們家都需要把不必要的開銷節省起來. 美有人知道他家裡發生了什麽事, 但不明白的人, 則有可能把這些不同的人, 通通 視為『異類』. 五年前,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 我想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我想知道他是否走出了困境? 想到育幼院的孩子, 想到他, 想到這樣對待他們的人. 只想對他說, 對不起, 你擁 有的堅強比我多太多. 五年前那天深夜, 翻著那本畢業紀念冊; 那本畢業紀念冊我現在找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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