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速食店看書，漢堡薯條蕃茄醬，一杯飲料，飲食男女，大快朵頤。書上說，二十六歲 後的我會更像水瓶，水瓶的象徵是什麼？一個人持瓶子往河中倒水，讓我想起二十三張 大阿爾克納中的節制，一杯水在兩個杯子間游移似的移動，以其無形體之軀。四月的時 後海王星的影響將要結束，過往徒勞無功的將有所累積。與此同時我的朋友在面對命運 懵懵懂懂，沒有任何符號系統可依循他們求助占星，他們是商周的卜巫，或是流浪的吉 普賽，追尋天象或凶兆。我們竟是被命運所遺棄的，無人能知前方等著什麼，只能摸黑 前進。 前幾個月，自島嶼南方回來便患上了風寒。彼時是如此驚訝我們竟是在同一個緯度的， 沒有濕冷的天氣與將要發霉的空氣，褪去冬衣便宣告夏天來臨似，如此愜意。 放縱的結果，後來，全身的孔竅先是阻塞了般，然後一口氣疏通，流出了黃色的體液。 面色潮紅全身發熱，虛弱了好一段時間，感覺將死。想起過年得整理家中書櫥，想起 還沒整理就吸了一鼻子灰，想得沮喪。想，這麼多塵埃怎麼越過玻璃櫥窗在每個角落 堆積？塵埃，生活中充滿了塵埃。這些塵埃是黃土高原風化後飄洋而來嗎？是浸過了 人面獅身像腳趾的沙塵嗎? 塵埃，累積的塵埃，不是被掃除，就是繼續沉積著，再造一個沙洲之城。 如今我終於可以明白，那些輕微的塵埃是如何的堆積在我的生命當中，而變得有份量起 來。每每與人提起近況，談及最近世界的異變，都讓我感覺到一股不安。災難告一段落， 生活仍舊是得繼續；擔憂末日來與不來，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意義。末日畢竟是要來的， 只是快與慢。每日繼續活著都讓我感覺在對抗末日的規模，慢慢培養力量，如一隻獸躲 起來靜靜的等待傷口痊癒。這兩年來我過的是這樣的生活，如影子居於暗處，死者安睡 於墳墓。 我突然想起我不看他的時候，我最愛他。我畢竟沒辦法面對體內最深處的情慾，以及 無法形於外的孤獨。把慾望延遲享用，留給時間收穫，越得不到，你就越想要。我不 懂得如何處理這樣的情況，安置我的心。安置，老師說，做事情前，得先安置感情。 如今的我是無根的，這根是我拔除的，但我忘了深植於土裡的，連根拔起的時候，會 很痛，會很不想放手。我是無岸的，心有所指，卻無岸可抵。 Ｊ說我為何要對你這麼好，我竟笑笑沒有想要親吻他的感動，我竟無心至此，彷彿末 日已至。 我想若我與Ｊ在一起會是辛苦了一點，得面對世俗的眼光，到時我們的戀情是否會如七 月鬼片不可以攤在陽光下呢？然畢竟若真愛一個人是不會去在意這些的，也管不得對方 是否感到困擾。 也許我的自我認定是可以愛男也可以愛女，然如今在沒有衝突的情況下，我已不知道愛 誰，在歷經轉變之後我變得無感。我困惑的是究竟要多了解一個人才能知道可否在這個 人身上找到情愛慾念之外的心靈平靜。我究竟是要這個人呢？要他配合我面對未來人生 或生殖的壓力呢？要他與我偕老在我臨終前不致昏闇而無所依靠呢？要他愛我勝過我愛 他呢？ Ｓ說，現在的我就像沒有被線牽住一樣。我懂他的意思，就算飛得再高，沒有那條線將你 綁著，你就容易落入那些真空地帶，那些亂流與漩渦。像是一個斷線風箏，拖著長長的尾 巴，卻不知道要飛向哪裡，操繩者鬆開了手，風箏得到了自由，卻也同時墜落。 黃道十二宮，每個宮位以及相對應的承諾。承諾回應企求，都是我們自己無所適從。 過去的日子是托勒密式的，我不曾吃過什麼苦，一切宇宙皆在我眼下有秩序的運行， 我也認為世界也該如此繞著我運轉，中二病。後來有一段時間，眼下表象就此崩壞， 世界好像開了一個縫般的裂開來，我才知道我是繞著什麼的在旋轉，我身不由己， 這股牽引的力量我後來知道叫愛情。 這幾年累積下來的痕跡，在參照之後才會發現，那些重大事件總是一點都沒有紀錄留下。 在一個人走過極遠極長的路程之後，回過頭才會發現，後頭是一片荒蕪。 如今的我，像一班脫軌的列車，斷線風箏，彗星阿，那些大家覺得美麗的尾巴，只是塵 埃在閃爍。我黯淡的航行，我已了解前方沒有什麼在等著我，只有虛無，一大片虛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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