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Savnac與Iris……』拉開灑落微風的簾縫，杏韻擊破沉默， 向一同沐浴煦陽的室友發聲。 　　輕點了頭，他微笑以對。 　　『怎麼不告訴我？』她一臉低沉。 　　『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該開口，又或許說與不說，早不是那麼重要。』幾 番思索，他啞聲緩道。那時，她和Oreh才剛分手。 　　『你總愛獨自承受。』 　　『人人都有不想說的痛……』笑了笑，洛將視線移至身後，那位昏迷床上 的男人，『比起我，更愧疚的應是他和阿伯。』沉了半晌，他無奈緩吐。 　　『嗯……』突然，她不盡熟巧地接起手機，『抱歉，我爸叫我！』轉身來 到廊外，輕關房門，往反向走去。當然，這只是藉口，正和學長熱線的達叔， 並無暇插話於她。 　　她掩人耳目地步下大廳，撥給Jennifer，並依指示於中庭樹下找到他們。 遠遠地，她看見兩人並肩而坐，隔著宛若叛逆期下的曖昧距離。 　　『好久不見！』懷抱憂喜參半的複雜心情，杏韻點頭回應對向的笑顏招呼 ，加大步伐奔進。『剛在車上聽Emma說了……』簡單寒暄後，她欲言又止，『 阿伯和Savnac見過面，半年前還出了車禍……』反覆折騰後才鼓起勇氣，儘管 對事情的始末已了然於心。 　　『這就是你腳傷的由來？』一陣眉鎖，Jennifer老早想問。 　　『果然還是瞞不過妳，什麼時候發現的呢？』摸著冰冷的義肢，Abraham 搔頭苦笑。 　　『早在第一次見面，我在黑色轎車後座偎靠在你身上時……』左膝上的不 自然觸感，至今仍令她記憶猶新。 　　與其說是那場車禍，自己的療養怠慢與隨後併發的骨髓炎，才是截肢的真 正原因。事後，他百般努力重新站起，只為在外人眼裡，闌珊的步履能更自然 些。 　　『和她的相遇，是我永生難忘的回憶。』 　　那是一抹非常滿足的微笑。 　　十九年前，他與Marian於海外產下一女，並以那幅牽引他和Jasper相遇的 畫作〈Irises〉為原點，為這嶄新的希望命名。然而，那場枕邊人主導的車禍 意外，卻令他和愛人天人永隔，亦迫他和唯一的骨肉分離兩地。數年後他搬回 台灣，靠本行混飯得過且過，直至膽怯而封閉的他自這虛擬平台找回曾經失落 的溫暖與認同，一切有了轉變。 　　拋下過往的包袱枷鎖，遊戲裡他煥然新生。僅需一點小錢和閑餘時間，流 連在這意外新鮮的網路世界裡，他並不期望改變什麼，只是默默扮演，爾偶陪 人談話解悶。 　　『僅管在那之前，她並不認識我，我也未曾真正認識過她。』 　　就像Savnac在他身上找到父親的模糊影子，他一樣在她身上看見女兒的過 往片段。打自現實相遇那一刻起，他不求回報付出，允若她無理的要求與撒嬌 ，化身稱職的垃圾桶，做個隨傳隨到的心理依靠──只為這個單純到讓人發笑 的理由，並讓多年前因缺憾流放的愛找到歸屬。 　　『既然如此，為何不去見見你真正的女兒？』Jennifer打了岔。 　　『對Iris來說，我是個失格的父親，我沒有勇氣以這樣的身分見她，況且 Marian早已找到伴侶，過著她理想的生活。我的出現，只會是這個家庭的紛擾 ……』他答。 　　所以，他選擇將無處傾洩的思念化做關懷，加注在Savnac身上，並藉美好 的錯覺麻痺自己。說著，他微笑站起，要求兩位女孩守住保密，並帶領她們回 到病房。 　　『抱歉，我……』途中，沉默的杏韻再次找藉脫離，於醫院大門前按鍵撥 號，『爸，我有事先回家了。』未待解釋，她中斷通話，逕自坐上計程車，搜 尋電話簿。 　　『這不是杏韻嗎？』喜出望外，Gillbert聞聲驚嘆。 　　『不好意思，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幹我這行的，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他得意吹噓。 　　『聽說，你什麼都查的出來？』壓低音量，她半信半疑。 　　『也不是「什麼都」啦，不過「大部分」是……』 　　『那你知不知道，阿伯前妻目前的地址，還有他親生女兒的下落？』 　　『妳……』歛起一貫的輕浮嘴臉，他面露疑色。 　　『我們都知道，如果不做，就不會開始。』一聲呵笑，她低沉的語氣轉為 俏皮。 　　自認多事的她，單純不想再因停佇的腳步後悔。 　　＊＊＊ 　　『是你的話，也許他真聽得見。』臨行前，我再三感激。歷經一個上午的 獨處，特地北上的洛，確實善盡了此行的目的。 　　『不會，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他靦腆笑答。 　　『真的不用送你一程？小愷他就在樓下……』 　　『不用了，真的。』說什麼也不肯再麻煩他們的他，自顧背起側包，打開 房門，『對了，這個請幫我交給Jennifer。』說著，他遞了個簡樸的小紙袋給 我。 　　『好的。』單瞄了眼，我對內容物並未多問。 　　『再不走，Freyr肯定會罵我的。』一陣噗嗤他拿起手機，笑看螢幕上的 未接來電。 　　『他真的去幫忙啦？』 　　『是啊。』 　　『真是個好孩子呢。』我不吝美譽。 　　『我媽也這麼說。』他感同身受。 　　『那麼……』 　　『路上小心。』 　　確認行囊，他微笑帶上房門。 　　搖了搖紙袋，傾聽金屬摩娑的沙沙聲響，我將這份祝福護在手中。 　　『何苦為聖母癡情忘我？明明天使她就在身旁……』 　　語畢，我轉頭步向床上的男人。 　　望穿層雲湧漫的炙炎烈日，凝眸遠眺，Max一語不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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