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人間咖啡館 　 920504 人間---諸神散戲 　⊙莊裕安　志峰宮演酬神戲本是稀鬆平常的事，這天下午卻教我駐足看了好一陣子。志峰宮其實構不成廟會，它只是巷弄裡的普通公寓店面，開門便是僅足夠雙線會車的小馬路。所幸對街剛好有一塊產權紛雜的畸零地，多少容納熱鬧吞吐的香火牲禮。宮前掛著兩塊招牌，白天是博愛里的長青俱樂部，晚上則是社區自衛巡迴隊召集所，自然成為風聲耳語的集散地。 　這天下午野台戲氣氛特別奇怪，因為路過時竟然四下空無一人，連幾攤臭豆腐、甜不辣、紅豆餅的小販，都要等黃昏才來開市。大概不管任何形式的表演，出現觀眾席空無一人，那種苦澀的窘境彷彿能昇華出悲劇的壯烈感，讓人隱隱以為表演者是在奉行，像薛西佛斯推石頭一般的神聖使命。 　這種場景萌生故作高深的法蘭西存在思維與希臘悲劇意識，確實荒謬而犬儒，想像台灣野台布袋戲存亡關鍵也許實在一些。幾年來這兒不知演過多少回酬神戲，第一次發現戲班子已淪落簡陋極端。卡車取代竹竿與板條撐起的戲台，我知道已行之多年，但放錄音帶的單人偶戲倒是第一回碰上。這行業恐怕找不到年輕助手了，能開發財車的老師傅只好「校長兼撞鐘」一手包辦。 　我約莫看了兩三分鐘，差不多是忍耐的極限。那一節剛好是文戲，兩個對答的戲偶有氣無力來回點頭，完全沒有看到下場或換手，遑論兵戎相交，這就是四下無人的緣由吧。如果不是急著上班，我倒願意多觀察布袋戲從以前的多手到當下的雙手，有些怎樣的變通。戲臺上這兩個傢伙繼續滴滴答答應對下去，該不會變成貝克特《等待果陀》那兩個百無聊賴的流浪漢？ 　據說夜市裡有賣馮翊綱與宋少卿、侯文詠與蔡康永的盜版相聲碟片，張大春的廣播說書也有大票聽友相隨，電視台還趁懷舊熱推出真人版的八點檔《少年史豔文》。但這顯然與野台布袋戲無關，眼看這樓起樓塌，恐怕就要走進病入膏肓窮途末路。記憶裡最排場的金光布袋戲，也不過是幾年前股票上萬點，農曆七月半中元普渡的盂蘭盆會。 　那天陡門頭街十字路口全面封鎖，公車都得改線繞道。ㄇ字形三面舞台一架，幾百桌流水席綿延到下個街口。刀光劍影的武俠片，火辣風騷的電子花車，乾冰爆破的兩尺半金光布袋戲，就這樣比鄰肉搏廝殺轟炸。爆開的汽水，翻倒的啤酒，一整條街的瓜子殼、檳榔渣、雞骨頭和胃酸，互相聽不清楚的吆喝，見識過這樣一趟狂歡節，也不枉沒有恭逢威尼斯與里約熱內盧了。白先勇的《孽子》最近又活過來，當年阿青、小玉、老鼠到三重埔吃拜拜，走回大龍峒酒酣耳熱的食客，簡直擠爆整座台北橋的快車道與慢車道。 　驀然想起卓別林的經典喜劇默片《摩登時代》。我有個怎麼樣都醫不好肩痛的病人在英業達上班，她在電子公司生產線上的工作，就像卓別林在《摩登時代》裡一天要連續鎖上八小時螺絲，害得下班後雙手還在不停順時鐘扭動。單槍匹馬的布袋戲老師傅，遲早也要害長時間雙手過肩舉高的職業病吧，操控封了嘴巴的錄音帶布袋戲，會比鎖螺絲有趣嗎？如果不怕瀆神，也許可以考慮用幾根支架將戲偶撐上舞台，那會不會害他提早失業。饒了他吧，請眾同禱。 Copyright 2003 China Times Inc. 以上出自中時電子報 http://ec.chinatimes.com.tw/scripts/chinatimes/iscstext.exe?DB=ChinaTimes&Function=ListDoc&From=3&Single=1 -- 冬天的腳步近了 但我擁有 五月天 溫暖的音樂和笑容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我的每一天 都是五˙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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