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１ 　　已經無路可退。在她輕緩的手勢間，周圍的空間已經一處處的切裂、錯位。 　　「我們不要再打下去了，我不想再和你打下去了。」軀注視著他，「再繼續 下去，你的行動範圍只會愈來愈小。」 　　飛影停下了腳步。「看樣子，我再逃下去也不是辦法。」他說著，一面緩緩 卸下右臂纏繞的咒帶。 　　在這對戰的兩人間，沒有劍拔弩張的鬥氣，只有流水一般細微的思緒，汨汨 流動。然而此刻，彷若感應到了那山雨欲來的徵兆，四周空氣開始無聲的震顫、 翕動。 　　「生於冰河之國的你，就這麼嚮往火燄嗎……」軀的唇邊逸出一抹淡得幾乎 察覺不出的笑意，有著包容一切的溫柔，又像失落一切的黯然。 　　「來吧，飛影。」她說，語聲輕如喟歎。 　　　　　２ 　　他從死去一般的深沈睡意中醒轉。 　　睡著之前，全身血液如滿潮般狂動、全身筋肉賁張到極限的歡愉顫慄，已像 夢一樣緲無蹤影。歡快的片刻是那麼短暫，像夜空中倏然閃過的激光，消逝之後 ，只剩下數倍的疲倦和委頓。 　　黑暗中，他尋索躺在身旁的藏馬，把臉靠在他的頸項，才又安心的閉上眼睛。 　　「怎麼醒了？」藏馬問他。 　　他微微搖頭。隔了一會才問，「外面下雨了嗎？」 　　「沒有啊。」 　　「我剛才在夢裡聽見水流的聲音……」 　　再一次凝神細聽，我發覺那水聲原是存在於自己的身體深處。 　　我從不確知在那片刻我究竟有什麼樣的感覺。在那攀昇到頂點的片刻，在那 電光石火、激烈賁發的片刻。我只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極為奇異的境地，所有背 反的事物都變得模糊不清。快樂和痛苦越過了極限，竟然無從分別；而越過了歡 愉的頂點，等待的是死亡般恆久無邊的空乏。 　　如同每次快意殺伐後的虛無。只是這來自原欲的落差，更大、更極端。 　　不過，此刻，似乎有什麼發生了微小的變化。 　　我聽見了水聲，像是身體深處有什麼正如冰雪融化般漸次的復甦。一種不同 於激越的快感，一種隱隱的、持長的甘美感觸，順著水聲在底層緩緩流動。我感 覺到空乏的部份正被填滿、平撫，而混亂紛雜的部份，漸漸的沉澱、滌清。 　　飛影從冥想中睜開眼睛。 　　藏馬不知何時已經坐起身，背靠著半掩的窗口。窗帘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承 照著月光，藏馬線條紓緩的裸身，彷彿一抹光潔月影鑲嵌在夜幕中，變成一幅凝 止的畫。 　　「剛才，看著睡夢中的你，我竟然一時錯覺以為這片刻可以永遠的持續下去。」 　　「……」飛影看向他，「永不永遠，很重要嗎？」 　　藏馬笑而不答，只是傾下身凝視他，然後拿起一綹垂下的長髮，輕拂他的前 額，眉、眼……，仔細地描繪他的輪廓後，又用手指重複劃過一遍。 　　「你一點也不了解我的感覺。」纖長的手指停留在他唇畔。藏馬低頭在他唇 上輕輕一吻，飛影卻有些賭氣的別過頭去。 　　「只是因為，愛戀罷了。」藏馬的聲音輕如嘆息。 　　他轉回臉，看見藏馬長而低垂的睫毛下，溫柔又傷痛的眼神。有些不安，有 些不忍，他慌忙開口說，「反正照靈界的判決，我現在是緩刑期間，也不能到哪 裡去……，暫時……」 　　「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的。」藏馬望向窗外，確定的說，「不久的未來 ，即將有事情發生。你不覺得，最近這一帶的瘴氣變得很重？」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窗外一片濃黑的夜，吞吐著熒亮的月色，籠罩著墳 地般的死寂。 　　　　　　　　　　　　　　　　　　　　　　　　　　　　（第六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