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rkut (初九 潛龍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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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北京,誰知道真相?[連載12]
時間Sun Oct 10 19:47:13 2004
發信人: 李衛公 (李衛公), 信區: civic_life
標 題: 北京,誰知道真相?[連載12]
發信站: 一塌糊塗 BBS (Fri Apr 11 00:01:03 2003), 本站(ytht.net)
許杏虎" 屁股坐到北約那邊去了"
小J 最先回來,找到了邵雲環的同事,談了些日常生活中的邵雲環。小J 說她已想
好,就從" 母親" 角度來寫邵雲環。她問我寫了多少字合適,我說,多寫點兒,現在
還不知道版面能不能填滿,不行到時候再刪。小J 說,那就為一千五百字吧。
小B 回來,說他了解到有關赴南斯拉夫處理處事件專門小組的專機組成員的一些情
況。
老總說,好,這個消息有特色,快寫。
老W 回來。說和光明日報國際部的人談了會兒,衹能寫個大概的印象。老總說,大
概印象最不好寫,不如就寫許杏虎和朱穎的同事對他們倆的回憶,有一說一,有二說
二,寫個素描式的東西,老W 說好。
晚飯過後,小B 的稿子最先寫好,老總改動後,發排。小J 寫畢,發排。
到老W 的辦公室。老W 正在收尾,讓我別催他。寫完,對我說,稿子是寫完了,但
對許杏虎還沒什麼確切印象,更不知讀者看了文章之後能對許杏虎留下一個什麼印象。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老W 的稿子,說,這不是寫得不錯麼?能用,讓老總簽字去吧。
幾個人開始安排版面。老總過來,說,還有新華社的一篇,也給安排上。我看了一
眼,說這裏許多內容不是和人民日報呂岩鬆的" 親歷記" 一樣嗎?怎麼寫得這麼晚……
老總說,是晚了點兒,但這裏有" 專門小組" 活動的情況和傷員的情況," 符合中宣
部的精神" ,所以要用,實在不行就刪點。
我把這篇稿子大概讀了一遍:" 前方記者手記:中國使館被炸以後" 、" 新華社
記者黃文" 、" 我是從一位塞爾維亞警察那裏得知中國使館被襲擊的消息的,當地時
間七日午夜時分,我和我的同事、新聞社記者義高潮正在外面采訪。我們聽到了爆炸
聲,于是我和義高潮緊急驅車去尋找爆炸現場。在爆炸現場之一,一位塞族警察告訴
我們,妳們中國大使館也被炸了。我們趕緊開車往大使館奔去。" " 我和義高潮聽到
這個消息後的第一個反應是極度震驚和不能相信。等我們來到中國駐南使館時,衹見
使館確實被炸了,使館外圍了許多當地居民,我們分社首席記者楊成明和他的愛人已
經趕到現場,各個國家的記者也在那裏,許多救援人員則在廢墟中尋找失蹤人員。"
……
" 然而,眼前的使館已是面目全非。我感到非常憤怒。當我拿起相機拍照的時候,
進入鏡頭的是悲傷和憤慨的使館工作人員。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含著淚。人們的表情
非常復雜,緊張、難過、憤怒交織在一起。一位使館人員在清點人數,看誰安全出來
了,誰還沒找到。"
" 我們曾說起過炸彈有一天可能就會落到自己頭上來,但絕對想不到使館會遭到
襲擊,畢竟是使館呀!當噩夢真的降臨的時候,我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 我在現
場便得知我的同事邵雲環遇難了。我是從新聞社波恩分社臨時調派到貝爾格萊德的,
以前不認識邵雲環,到了貝爾格萊德我們才認識。由于邵雲環住在使館,因此我見她
的次數並不多……"
……
" 照片拍完後,我在使館附近的旅館找到了一塊開闊地,把海事衛星天線架起來,
向總社發回了當天第一張照片‘中國駐南使館遭導彈襲擊’。同時,我和義高潮的第
一篇文字稿通過手機用口述方式發回了總社。" " 五月九日早晨,處理北約導彈襲擊
中國駐南使館事件的中國政府專門小組的專機降落在機場,這是自南斯拉夫遭北約空
襲四十七天來,在這裏落下的第一架中國飛機。看著飛機降落時,我感慨特多。這個
機場曾遭到北約的轟炸,在空襲之後基本上是關閉的,衹是當前來斡旋的外國政治家
乘坐的專機抵達時才臨時開放。" " 隨後,我跟隨專門小組來到搶救傷員的塞維亞急
救中心。在醫院裏,聽醫生介紹了各位傷員的情況。受重傷的人員的情況基本上已穩
定。其中使館的武官傷最重,八日還處于生命危險狀態。邵雲環的丈夫曹榮飛的傷也
很重,醫生對他的雙眼進行了緊急手術。醫生說他的眼壓很高,這是由爆炸引起的碎
玻璃或灰塵等異物進入眼中引起的,醫生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對他眼睛會不會受
細菌感染沒有把握。使館文化參贊在撤退過程中安排別人先撤,堅持到最後才撤,他
從四層摔到三層,結果整個手臂被碎玻璃渣劃傷,腿也折了。" " 就這樣吧,用。"
我向另一個同事交待,把經我手快速刪節後的稿子交給了他。
在辦公室等大樣。老W 進來。像是有話要說,慾言又止。我說,妳稿子寫得不錯,
這裏沒妳什麼事兒了,趕快走吧,明天還得忙呢。
老W 坐下,掏出煙,遞給我一枝,點著,說:" 妳說我這心裏怎麼這麼亂?……"
我說可能是這兩天跑得太累了,老W 說不是。過了會兒,他說:" 本來到光明日報前,
對許杏虎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怎麼寫也有了點兒譜,哪知道,到光明日報看見我一
哥們兒,和我隨口說了幾句話,倒把我給攪得糊塗了,我哪兒想得到啊……" 我問:
" 什麼話這麼厲害?" 老W 說:" 聽我那哥們兒說,許杏虎雖然在光明日報上了幾年
夜班,但顯然還沒有成為‘合格的黨的新聞工作者’,在‘最基本的新聞業務’方面
都沒過關。再加上他比較老實,所以第一次發回的他的《戰地日記》時,可能是見到
啥就寫哈,結果報社的頭兒看了他的文章後的評語是‘屁股坐到北約那邊去了’……"
" ……!"
我也有點兒吃驚。
" ……後來也不知是哪天,他的日記裏有采訪塞族老百姓的談話,老百姓講得都是
應該接受以前的協議,應該和北約達成和平的協議,讓科索沃自治什麼的。結果報社
的頭兒又說許杏虎‘怎麼這麼糊塗’,編輯把許杏虎那天的日記給扣了沒發表,結果
那天就落空了……"
" ……!"
" ……妳說我們這是幹什麼呢!啊?作‘工具’也不能作到這個份上啊!……這倒
好,一個‘工具’沒了,更多的‘工具’又造出來了……妳說那些不知道這些事兒的
人,知道他們是在忙些什麼,替誰忙嗎?……給所有老百姓的腦袋裏都灌一種料,叫
他們形成一種思維模式,產生一種思想……妳說,這假不是越造越大嗎!啊?"
" ……?"
老W 狠狠地掐滅煙頭。長嘆了一口氣。
我對老W 說:" 妳這麼說不是也在罵我嗎?" 老W 頗有些惡狠狠地說:" 我看罵誰
都不冤……包括我自己……" 我盡量以輕鬆的語氣對老W 說:" 沒辦法……誰讓我們
吃這碗飯了呢?我們這行是共產黨創造出來的‘吃飯就得墮落’的行當之一……黨控
制了一切資源,一個人生活在社會上總得找點事兒幹養家糊口……如果不幸有了想練
新聞這行當的理想,在這行當裏幹點事兒,妳衹能到黨控制的單位,我們這行到現在
也基本上還是這樣,到了這種單位,妳就得同流合污,別想幹凈著出去……這樣大家
也就都死了潔身自好的唸頭兒了,死了這條心,就鐵了另一條心,就心甘情願地跟黨
走了……要不妳就到社會上去偷去搶,那不也是道理墮落嗎?而且,這種墮落還得不
到黨和人民群眾的‘諒解’……" 我安慰著老W.其實,與其說這是在安慰老W ,還不
如說是在安慰我自己。這是我經常自我安慰、自我解脫的一個辦法……盡管我知道許
多中國人就是在這種安慰中陷入泥塘,更多中國人也將在這種安慰中墜入更深的深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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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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