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李衛公 (李衛公), 信區: civic_life 標 題: 北京，誰知道真相？[連載5] 發信站: 一塌糊塗 BBS (Thu Apr 10 23:56:50 2003), 本站(ytht.net) " 中國不能軟" 早六時半，鬧鐘響。 起床。睡覺少，眼睛發酸。還是先上網。 信箱的信不少。 小楓回信，讓我注意身體。給我下載了一些消息。看來她也一夜沒怎麼睡。 Peter 回信，說是已買好了回中國的飛機票，但美國國務院已勸阻美國公民到中國， 他衹得退票……。 Andrew信，說他即使在離成都較遠的地方，也感到害怕，想回北京，不行就回國…… Andrew是幫助中國執行一個聯合國環境項目的美國人。 " 細腰" 信，主題是" 駭客真黑".這小子沒和我們聯係，看來是泡在網上了。信雲： " 在大使館被炸後，不少網路電腦公司和‘行蹤’神秘的人先後向美國和北約的一些 政府和軍事網站發起進攻。""細腰" 最先看到的是美國駐中國大使館的網站遭到攻擊， 該網站的主頁被更改，駭客在主頁上寫上了" 打倒野蠻人".不僅如此，駭客還在這個 主頁上挂上了計數器。" 細腰" 點擊時，看到計數器顯示，被攻擊以後的頁面的被點 擊數已達兩萬餘次。 ──新浪網自稱八日清晨六點二十四分，就根據網友提供的消息搶發了第一條新聞， 六點四十分發出詳細報道，隨後不斷更新滾動發布這一新聞。新浪網BBS 的網民帖子 以平均每分鐘一條的速度刷新。新浪網的訪問比平時增加五倍，以致網路堵塞，服務 器險些崩潰。與此同時，搜狐網站的訪問量也從原來的近二十萬人爆增至五十九萬人。 ──網易網站、《艦船知識》網站、《人民日報》網站、《光明日報》網站、《中 國青年報》網站也馬上在網上挂上有關報道，大多采用新聞實時更新，並開辟了專欄 專門跟蹤報道這一事件。新浪網網站和《光明日報》網站開始實行二十四小時更新。 《光明日報》網站八日下午推出了其兩位遇難者的專集，刊出兩人的照片供人們下載。 ──CNN 、美聯社、路透社的圖片，有" 打、砸" 使館、領事館的畫面。 " 細腰" 還給了我一些用加載文件的方式傳過來的東西。我沒有打開，怕有病毒， 直接Delete。 …… 出發，去北大。 一路塞車。到北大已九點多。 到三角地，聽說北大的游行隊伍已經出發了…… 三角地的櫥窗上，貼滿了大小字報。我拿出錄音機，看到我感興趣的，就讀出聲錄 下來。 這衹是一條標語，卻吸引了許多人直目相望：中國不能亂，中國不能軟。 標語下有鋼筆寫上的字，但又被鋼筆雜亂地塗抹掉了，看不出被塗抹掉的是什麼。 我身後有兩個男生在議論，聲音雖小但顯然也不想避諱什麼，甚至頗有點肆無忌憚： " 不能軟！那衹能吃點兒‘偉哥’……" " ‘偉哥’也是美國產的，想‘硬’一下也 得吃美國的藥，多悲哀！" " 中國不是也有‘偉哥’嗎？" " 那是搶注人家的商標， 最近被當假藥查抄了嗎？" " 哎，不‘硬’也好，一‘硬’起來，萬一憋不住火，還 不‘亂’了？" " 一‘硬’就‘亂’，那還得‘軟’呀……" " 既不讓妳‘軟’，又 不讓妳‘亂’……" " 真是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這不是難為人嗎！" " ……" 周 圍有人在低聲竊笑。我回頭，看到許多人面帶笑容。那兩個男生甚是得意。衹聽旁邊 有人說：" 掃黃了，掃黃了！" 幾個聽到此話的女生可能明白了那兩個男生的話中之 話，有點不好意思地離開了此處。 這又是一條標語，不知道確切的意思是什麼，也許和上一條一樣？ 樹慾靜而風不止，不能以靜制動，動而不亂這就是北大學生寫出的標語，夠深奧的。 一個法律係學生寫的幾句話：" 眾所周知：大使館是一個國家領土的延伸，北約的 野蠻行徑是對中國主權的公然踐踏。以美國為首的北約隨意侵犯別國主權是決不能容 忍的。這個侵略集團不僅侵犯了南斯拉夫人民最基本的生存權和民族自決權，也是對 全世界正義人民的蔑視，這就是美國政府對全世界人民所講的民主嗎？美國到底是民 主國家還是強盜國家？" " 中國不是伊拉克，也不是南斯拉夫，中華人民共和國更不 是清‘亡’朝。世界是世界人民的世界，不是美國人的世界。酷愛和平無罪！" 還好， 還知道" 大使館是一個國家領土的延伸" ，能夠學以致用。但連" 美國到底是民主國 家還是強盜國家" 都要打問號了，對一個法律係學生而言，擬不應該，也許是被這幾 顆炸彈震暈了。 再看這一條：堅決擁護政府，堅持改革開放，認真反思中美關係恩恩怨怨，不要忘 了簽署《開羅宣言》和《波斯坦公約》的日子，對臺灣人民應堅持" 度盡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 多好的大學生呵！" 堅決擁護政府" ！我不禁想起了在克林頓到北 大講演之後，在北京流傳的一個笑話──一個哈佛大學生和一個北大學生的對話：哈 佛大學的學生說" 我們有言論自由──我們敢罵克林頓。" 北大的學生說：" 我們也 有言論自由──我們也敢罵克林頓。" 標語中不乏激情之作：讓我們每天的學習從國 旗、國歌開始。 這一條像散文的開篇，可惜沒了下文。 從此新東方課堂將有北約的炮聲作背景音樂，讓它遙遠而臨近，讓它危險而動聽， 讓它成為激勵新東方學院為了民族自強而奮力學習的" 另類" 校訓。 留學是一個敏感的話題。此時北大人又如何待之？在中國，無論是按學校學生總數 的百分比，還是按絕對數，北大赴美留學的學生人數都位居前兩名。關于這個話題的 大字報前，站滿了人：告同學書留學之時，應本" 師夷長技以制夷" 之心。學成後， 不在美定居、工作。自己的心血成果，絕不能為豺狼聽用，屠我同胞。 一切抵制活動，皆應以非暴力形式，以免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造成親者痛仇者快 的局面！ 中華民族萬歲，萬萬歲！ 看來，這是一個既" 憤怒" 又想出國的人。他出國的理由是" 師夷長技以制夷".所 以，他主張" 非暴力".因為真以" 暴力" 相見，他肯定是出不成國了，也" 師" 不了 夷之" 長技" ，當然也談不上" 制夷" 了，最後，損失的還是俺中國呀！ 看不出寫下面這兩條標語的人是與別人共勉，還是告誡別人：留學有兩種態度：一 種是" 師夷長技以制夷" ，一種是" 師夷長技以待夷".參加" 兩彈一星" 的前輩是第 一種觀點的實踐者，為我們樹立了光輝的榜樣。為了中華民族的未來，留學深造，學 成回國是妳最光榮的民族職責！ 人群中，我聽到幾個在議論：" 哼！過幾天報考‘托福’、‘GRE ’的人肯定還少 不了！" " 而且大多數人肯定還是想去美國……" " 現在有些回來的人還想再走呢… …" " 那是少數。法律係老師朱蘇力就已經宣布他取消下半年的美國進修訪問計畫， 以示抗議……" " 他沒有宣布永遠不去美國了吧？" " 他可能是前幾年在美國學習的 時間太長了吧……" " 誰比得了他呀，北大十名‘優秀共產黨員’之一，聽說過兩天 成立法學院，還給他個副院長呢！" " ……" 看來北大還真有" 光輝的榜樣".還有人 給北大的同學布置了課外" 作業" ：在侵略者面前，我們應該重讀魯迅了，我們需要 他的硬骨氣，需要他的奮鬥精神！重讀魯迅必要篇目：《論費厄潑賴應該緩行》、 《友邦驚詫論》（發揚之）、《藥》（反讀之）、《為了忘卻的紀唸》、《紀唸雷峰 塔的倒掉》、《鑄劍》、《理水》。 也許是有人不僅完成了" 作業" ，還額外讀了" 作業" 沒有布置的篇目《狂人日記 》：我翻開西方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每頁上都寫著" 民主人權" 幾 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裏看出字來，滿本都是寫著兩個字" 侵略" ！救救孩子！──錄《狂人日記》這份小字報" 建議" ：建議向美國大使館空 投大批垃圾，並鄭重聲明：" 我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曾向美駐華使館空投垃圾。 即使確有此事，也是因我方誤認其為大垃圾場，" 現在我們對此沒有什麼話可說。" 我在錄這個小字報時，有兩人嘻嘻哈哈的在" 評論" ，一個說" 這是北大附（屬）中 （學）的人寫的吧？" 另一個說：" 我看像是北大附（屬）小（學）的人寫的。 還有一條標語是在向北大校方建議：建議在百年紀唸講堂播映《瓦爾特保衛薩拉熱 窩》及抗美援朝影片。 大字報太多，我衹能看哪兒人多就往哪兒湊。這又是一大群人在看一個標語：駐南 使館一聲炮響，應該給我們帶來科學與民主！ 別腐敗了，別內耗了，不然更大的恥辱還在後面…… 我擠到前面，看到標語下面有用鋼筆寫道：" 精彩！""真好！""謝謝妳！""贊成！" " 這才是北大人要說的話！" 還有人正在往上面寫。我本想再看一會兒，但忽聽旁 邊有人說：" 快走，看看那個去，要不一會又被人揭掉了！" 我跟著那兩個人，問： " 還有揭大字報的？" 答：" 有的剛一貼沒等看就被揭掉了！" 原來如此。我說這些 大小字報怎麼有點像一個人寫的呢！我隨他們來到另一處人群聚焦的地方，不少人正 以各種方式做著記錄：今天，我們有激情！但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什麼？！ 我們是時代的先鋒！我們是一塊精神的家園和聖地！但是審視今天的我們，我們是 否還有理性的精神？我們是否是思想潮流的前導？我們要鬥爭，但我們是否不應重復 那些流于平庸的口號？這是一個偉大的契機，五月的鮮花已經綻放，但一個更豐碩的 思想成果將誕生于妳的思索！ 看來，北大已經有人不滿于抗議聲中" 那些流于平庸的口號" ，他們還發現了" 契 機" ，而且還是" 偉大的契機".當然，這樣的北大人無疑就是上面那個" 告同學書" 中所指的" 別有用心的人".不管怎樣，如果真有" 一個更豐碩的思想成果" 誕生于北 大學生的" 思索" ，那麼，現在的北大人就仍無愧于" 北大" 這塊校牌。 剛錄完，果然有兩個人氣勢洶洶地推開人群，不由分說地把這張大字報揭掉了…… 沒人作聲。許是敢怒不敢言？怎麼了？北大人，敢向世界上頭號強大的美國表達憤怒， 為何不敢向這兩人表達憤怒？ 也許，北大，或許還有清華，還有人大，還有……許多思想火花就這樣被揭掉了？ 我看其他的大小字報大同小異。決定去勺園（外國留學生和教師住所）看看。 路上，手機響。老總讓我下午兩點前趕到報社" 待命".我說盡量爭取，我現在北大， 想看看老外的動靜，沒準兒能找到些什麼可寫的素材。老總說，他估計沒戲，據他了 解，政府已對所有在華的老外、尤其是對以" 美國為首的北約" 國家的老外實施了暗 中保護，這其中各個高校又是重點。公安部門已告誡老外減少外出，注意自身安全， 一有情況迅速報警，等等。最後，老總說：" 妳不是進不去門，就是見不到北約國家 的老外。" 老總傳達的這些信息對我的腳步沒有絲毫影響。 到勺園。果然門庭冷落。 網球場上倒是有些老外。我站到了場邊。發現《XX報》的記者也在這裏。他告訴我， 勺園這幾棟樓謝絕所有中國人入內，不論是什麼理由，妳就是正和老外談戀愛，但衹 要妳是中國人，妳也不能進去。" 他媽的！就差寫上‘華人與狗不得入內’了。我真 搞不懂，到底是誰炸誰了？挨了炸，怎麼反倒像炸了別人，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還 他媽的什麼‘中國不能軟’呢！屁！" " 妳沒找這些老外談談？" 我朝球場指了指。 " 沒一個美國和北約來的，日本、韓國人挺多的。" 他答。 我向在場下的一個長相似南亞人的小伙子打招呼。我問他對" 以美國為首的北約" 轟炸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他的聽力似乎有問題，沒聽懂我的問題， 但也知道我問的是哪方面的問題，有些答非所問地衹說了一句話：" 巴基斯坦人永遠 支持中國！" 他的表情很真摯。我有點感動。 我又問身邊的一個白人來自哪個國家，他說" 俄羅斯".我問他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沒等我說完，他就說：" 呵，這個嘛，美國和北約會得到上帝懲罰的！" 他說話時眼 睛仍然沒離開球場。 我準備離開，和那位老兄告別。他說他也要走了。我們一起離開網球場。 也許是那個老兄心有不甘，又來到了勺園樓門前。此時，恰巧有一個老外出門。那 位老兄忙把老外叫住。 這個老外自稱J ，是美國來的，教專業外語。那位老兄問J 是否願意接受采訪，J 說很願意，但是不能在樓外停留太長的時間，因為中國方面給他們規定了" 紀律" ， " 否則後果自負" ，J 作了個幽默的表情，並進一步解釋說，他是趁學校去美國大使 館游行的學生隊伍走後，才趕緊下樓取信的。 那個老兄忙不迭地說"謝謝"，表示他衹問兩個問題：一是北約是否"踐踏"了《維也 納外交關係公約》，二是作為一個美國人，如何看待以美國為首的北約的此次行動。 J 說，對第一個問題，以他對這個公約有限的理解，答案是"Yes".對第二個問題， J 回答，因為戰爭是北約發起的，所以，對這件事，北約應承擔道義上的責任，當然， 美國是不能排除在外的，並且，實施行動幾乎可以肯定是美國部隊。最後，J 說，他 個人表示不理解，美國這次行動的動機是什麼──如果這次轟炸是中國政府所認為的 " 故意" 的話，因為" 轟炸中國的風險太大了，大到了‘不確定’".J 說他得走了， 道過" 再見" ，轉身走的時候，沒忘了補上了一句對死難的三個中國人表示他個人的 同情。說最後一句話時，他已完全轉過身去，似有些自言自語："真是個悲劇！"《XX報》 那位老兄的臉由陰轉晴。有些心滿意足。 過了幾天，我看到那位老兄在報上寫的有關這次采訪的報道。還好，衹是稍有出入。 沒準兒是被他們頭兒改動的結果。這是後話。 -- 李衛公 熱愛智慧，熱愛有趣，熱愛異性的李衛公 ※ 來源:．一塌糊塗 BBS http://ytht.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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