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T DANCE〉：詞／伍佰，曲／伍佰，收錄於伍佰and China Blue1996年《愛情的盡頭 》專輯。 所以暫時將妳眼睛閉了起來 可以慢慢滑進我的心懷 舞池中的人群漸漸散開 應該就是現在 從醫院把母親接回來的時候，她顯得相當孱弱蒼白，由父親攙扶。最小號的衣服褲子套在 母親身上，都鬆垮地堆出許多縐摺，父親像掄著一支掃帚紮出的稻草人，母親的頭顱顯得 碩大。我在後拎著行李棉被，跟著進入家中。 搬進這個新家後，總是嗅到一股陰涼氣味，約莫是房子寬敞的緣故。新家原先打算拿來經 營民宿，結果變成現在一家人住卻過於寬綽的狀況。例如電視的距離太長，即使擺上四十 二吋的液晶電視，仍然讓人覺得螢幕很小；整間屋子的家具，都像被擺進一座比例尺過大 的模型屋，多出的空間區塊顯得空曠浪費。雖然是新家，大多家具仍是舊家運來的，拼湊 在一起，暫時生出了一種奇異的交錯感。 我拍開灰屑，翻找出從前購買的錄音帶，揀出幾張有點年紀的唱片來聆聽。從前聽唱片， 得一首一首照順序來，聽完A面換B面；遇到特喜愛的歌曲，得抓倒帶時間，重播再聽。然 而大多數的專輯只有A面前兩三首好聽，之後的七首或八首歌都是廚餘等級的爛歌。聽錄 音帶是需要花點時間品嚐歌曲細節的，它得一首一首來，無法隨意選播或重播，因此也就 一首一首慢慢聽完整張專輯。對照現在隨意抓取檔案、點選主打歌或切割副歌段落，可以 隨時進入，卻也可隨時停止，錄音帶只有被遺忘在角落發霉的份。我摩挲著一箱錄音帶， 想著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既不買錄音帶也不買CD唱盤了，想聽什麼歌曲就是上網抓進硬碟、 隨身碟裡，好像把這些歌曲都捉到了雲端，關掉電腦就不存在了。 為了聽這幾捲錄音帶，順帶挖出了中學時代的隨身聽，然而不管怎麼拆怎麼清理，磁頭總 是動不了。母親房內斷斷續續傳來地方電台的廣告和台語老歌，母親習慣舊式收放音機的 按鍵操作，數十年不曾更替。跟母親借了收放音機，開啟一下午的老歌懷舊。 一箱錄音帶裡摻雜了幾捲錄音帶，沒有標上名稱和日期，聽了才知道那是母親自己錄下的 歌聲。母親充滿力氣的歌聲在寬闊的家裡四處流竄，甚至叫出了房間裡的虛弱母親。 「想不到妳也有在唱國語歌。」錄音帶裡的母親唱了好幾首伍佰的歌曲，而我相當訝異不 怎麼會說國語的母親竟然也唱起國語歌，還是搖滾的伍佰。 「伍佰唱歌台灣國語嘛。」母親說，「他有一首歌，英文字我看唔，還不錯。」 錄音帶跑到那一首時，母親說對啦就是這一首。我教她唸這兩個英文字的發音，順便跟她 解釋這是「最後一支舞」的意思。 寬大的廳堂令母親的歌聲更加迴盪，增強了背景音樂的節奏效果。母親當初大概是一邊播 著原唱歌曲一邊哼唱，她的聲音和伍佰的聲音交纏在一起，彷彿在同一座舞池翩然共舞。 我坐在母親的身邊聆聽歌曲，想著也許該跟她跳一支舞。畢竟客廳實在太空曠了。 （摘自黃崇凱《靴子腿》，寶瓶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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