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看到的認真長文 來自: http://tieba.baidu.com/f?kz=120078404 ============================================= 記得先生曾說過這麼一句話：誰是誰的兒子，或誰不是誰的兒子，這本不是大事， 但有時著實是大事（大意）。套用這句話的格式：喜歡一個人的書，或者不喜歡一 個人的書，這本不是大事，但有時又不見得就是小事。往高了說，這是一個讀書人 的堅持；往低了說，也是歲月沉澱的一個習慣... 　　　　 　 喜歡先生的書久了，最初真就沒想過什麼如之何，但看久了說倪匡如何如何，衛 斯理如此如此，撇開初始的憤懣，不由得轉而思索自己從最初對先生的雀躍目迷到日 後的沉吟良許，撇開最初的“我喜歡，我就是喜歡”，究竟還有什麼呢？ 　　　　 說來好笑，很多人討厭衛斯理就是在衛斯理身上，連帶著捆綁上倪匡先生，一時 間，倪匡先生就是那個進出口貿易公司的經理了，他也在別人提起英雄好漢的時候， 會胸膛一挺，狠狠抹一把自己的臉。記得解放前有人就砸過報館，“威脅”過當時正 連載《家》的巴金：你膽敢把“大哥”寫死，便如何如何。這從一個側面也揭示出這 麼一個事實，當一個人在評判一個作家時，往往折射出他對作家所創作的人物之喜怒 哀樂，過分極端地甚至會發生為了讓某個人物結局按自己的心願發展對作者進行威逼 殘害的事情（國外頗有一些這方面的電影），這裡包含了兩個層次。其一：小說家要 成為獨特的一道風景首先就要有一個標志性的人物，所謂“這一個”；其二：對小說 家的毀譽往往其實潛意識裡還是包含著對他招牌人物的毀譽。下面幹脆就根據先生的 一些招闢人物來分析一下先生創作的“萬化千變”以及由這些人物在讀者心裡映射的 “千變萬化。” 　　　　 提及先生筆下的人物，羅開有一段話頗有意思： 　　　　 然後，他突然想起近日來發生的一件轟動世界的大事來，一億美元，...他立時 搖了搖頭：“真可惜，那兩件失去的東西，我看沒有人找得回來。你找不回，我找不 回，高達找不回，木蘭花找不回，衛斯理找不回，年輕人找不回，就算把我們所有人 全加起來，也找不回來！” 《怪頭﹒第三部：一億美元巨大賞格》 　　　　 這裡面幾乎囊括了倪匡先生系列探險小說的所有主人公：羅開、高達、木蘭花、 衛斯理，年輕人。（顯然沒有包括倪匡筆下另一個著名角色──原振俠，為什麼呢？） 這裡先撇開談一談木蘭花，我全部看過，然後全部忘記。雖然開始還為輪椅天使 安妮捏一把汗，為兄弟姊妹號瞠目結舌，為穆秀珍從武林大豪的養女（金日成的親生 女兒）變為雲氏企業的女掌門人（大概那種意思）感到好玩，為木蘭花這次又怎麼樣 拒絕高翔而琢磨一陣，可惜總覺得象理科公式一樣，看了幾頁，便如知道劇情的戲迷 自顧自抽煙吃瓜子了。再怎麼驚心動魄，反復地來不免徒然覺得滑稽。 高達系列也是如此。說實話搜索高達系列的困難程度不在于《轉世暗號》之類的 書，原因就是這一系列有大量的咸濕情節：《盪婦美人》、《珍珠盪婦》、《紅粉貓 》、《金球紅唇》....光看書名也知道我們的高達，或者也可以用這一系列的一段話 作概括： 　　　　　　 杜雪一個發自內心的笑。「...房門被人由外鎖上，裡面有二十個各種性饑渴又 都吃了春藥的女人，高達必須一一的滿足她們，..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你自己去想 了，很精彩的......」 高達雖然有個類似袖珍水泊樑山的組織，但其實命運宛如種馬般的悲慘，或者說 幸福？他幾乎所有大難臨頭的時候， 我知道該有美女上場給他擺平了（幸虧都是美 女），但這種事要寫出花式也是很難的，而且總有些勝之不武的尷尬，先生說天下最 難寫的就是咸濕小說，恐怕真是有些無奈窩在裡面了。 而這個類型的小說在羅開身上發生了轉機。 羅開作為高達的損友，更是從外星人到史前美女，照單全收，但他開始有了憂傷。 　　其實羅開自天使隕命以後似乎就把自己的心丟進了騰格爾湖，從此天蒼蒼處，孤 鷹慢慢飛翔。他每次與其說被心愛的美女所利用，何嘗不是對消逝的天使作一些補償 ：我再也無法對你好，那麼我就不想讓這樣的憂傷再度綻放，我只求一個微笑，如果 那曾是你的向往。 　 羅開的體格也許是倪匡筆下最健碩的人，這樣的人就像施瓦辛格那樣可以把機槍 平端著狂掃（我玩過一次手槍，“重”就一個字）。而這樣的人似乎象巖石一樣根本 藐視無論是何種形式的風霜，而且先生刻意規避了羅開象肌肉男那樣把匪徒拋來拋去 的做法，而是強調了他驚人的意志力（譬如和“時間大神”的三度交手），這就極大 地豐富了“你是這世卬最堅強”（崔健 《花房姑娘》）的涵義。以大丈夫三段論而 言，羅開無疑在“威武不能屈”這點上做到了非常厲害的一個層次。 但羅開這個人物是有致命缺點的，就是這麼一個昂藏如珠峰的人物（我一直排斥 成龍版的“亞洲之鷹”就是覺得他太矮了）其實在整個羅開系列的小說裡就是一個引 子，甚至是影子。一方面，他的難題大部分依然首先靠征服一個女人為主要手段（至 少是突破口）；另一方面，他還是更多地接受事實，而不是改變事實惶論創造一個事 實了。譬如知道觀察地帶之後，基本上除了望洋興嘆和聽候招遣幾乎從來都不敢妄跨 雷池一步，這不免有些感嘆天高任鳥飛，雖然是大鷹，到底還是飛不出大氣層。羅開 隱藏在巖石下那滾燙的巖漿我是感受到的，可惜始終還是感受到的。所以我最喜歡的 倒是他在《犀照》裡的那個和衛斯理的電話，雖然未曾謀面，但撲面而來的豪情和英 雄相惜的爽朗躍然紙上，雖然不過是驚鴻一瞥，卻如神龍見首，令人神往。 　　　　 跳過衛斯理，先說年輕人。先說年輕人的叔叔。這位寶刀不老的年先生。年輕人 系列我最喜歡的是《四條金龍》，就是有年輕人叔叔一路護參闖關東的事跡，對一個 關在書齋裡枯坐的人而言，前路視等閒的豪氣幹雲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但年輕人系列 的問題也恰恰在這個地方。不要說年輕人，就是我這個看書的人，都能感到他叔叔的 逼人壓力，就像一個演員新丁卻要和一個老戲骨同台演出會是什麼結果？除了對他號 稱自己曾把毛公鼎當椅子坐這件牛事，揣測過他家的官該比李鴻章（或者說竇爾頓） 還要大之外，實在覺得乏善可陳。但幸好這個系列裡還有一個黑紗公主。還有一個在 年輕人已經毀滅自己的時候涅盤的黑紗公主。與戀人生離死別很常見，在戀人離去後 把感情投射在和原人樣子非常類似的人身上也不少見，但結合在一起就非常有意思了 ，記得公主曾對年輕人施展催眠術，年輕人長出短須的一幕實在觸目驚心，雖然我在 看到他們卿卿我我的時候總想那個來自幽靈星座的幽冥使者真的不存在了嗎？ 　　　　 再撇開衛斯理，還是先來說說原振俠。 關于他先生曾經有句非常經典的話：有讀者問我原什麼時候回來，我笑答這是孩 子話，作為小說人物，他隨時可以回來，哪怕就在今晚。 原振俠是個文武兼備，體貌俊秀，從外表的硬指標（包括學歷、職業等）幾乎完 美的一個人物，如果說前面幾個冒險家總有些社會邊緣人物的味道，那麼原醫生算是 正大光明的健康人物，但恰恰他是所有主題人物最為病態的一個人物，羅開沒有順口 提到他（先就是先生沒有提到他），撇開寫作年限待考，其實是否潛意識先生是否覺 得原振俠始終“是個好人，可惜沒用”（趙辛楣說方鴻漸 《圍城》），我不得而知， 但原在情場上的失敗，與其說是造化弄人，還不如說他性格上的先天缺陷是致命傷： 他是個極其不果斷的人！當瑪仙希望他能陪她一起去拯救愛神星的時候，我們英俊能 幹的原先生只是以為自怨自艾為什麼她為什麼不願留下，當瑪仙終于絕塵而去時，我 不由也和康維一樣大喝一聲：原！你為什麼就沒想到和她一起去。但我最喜歡的衛斯 理人物反而就是這個有些討厭的原醫生，他和我一樣虛弱：我們就是凡夫俗子，我們 就是只能逆來順受。我每當沮喪到無法釋懷的時候就會反復讀《自殺陰謀》，似慘也 希望最後能超拔一下，但心裡知道不過就是和這個醫生一起陷入深深地沮喪和自我毀 滅中去，這有一種非常奇特的清洗功能，似乎能過濾到臃腫的快樂，平淡地面對接下 來的種種過往... 綜上所述，衛斯理的人物大凡有一個基本的共性，那就是“愛憎分明”。你能幔 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價值取向，或蹙眉而走，或引為知己，此事古難全──難以苟 全。所以，要麼對先生搖頭嘆氣，要麼“誤盡此生又何妨？” 　　　　 莊周化蝶，蝶化莊周，我們喜歡的是蝴蝶？還是汪洋恣肆的莊周？是耶非耶？真 耶幻耶？ 　　　　 這裡鋅要回到文章的開頭，歲月流逝，喜歡先生的人理由各有不同，而反感先生 的無非糾結于三條：其一往往不自覺地把小說裡人物的缺點投射到作者的身上，這除 了慨嘆先生筆下人物以致讀者無法山裡山外地思索問題，其實也正說明了人物的栩栩 如生。而另外兩條其實是比較棘手的，那就是其二和其三。 　　　　 其二就是指責先生的作品荒誕不經，算不上科學；其三嗎就是金人三緘其口了。 這裡先把衛斯理的書大致分一下類： 其一：親朋篇 家人系列： 1. 鑽石花 2. 地底奇人 3.衛斯理與白素 28.筆友 45.迷藏 69.鬼混 73. 毒誓74.拼命76.探險77.繼續探險 78.圈套79.烈火女90.禍根 　　　　 朋友系列： 22.盅惑51.盜墓60.異寶103.水晶宮58.犀照55.追龍91.生死鎖 62.廢墟96. 開心 朋友系列──陰間系列：86.從陰間來 87.到陰間去89.陰差陽錯92.陰魂不散 93.許願97.將來 　　　　 其二：哲理探索篇 15.叢林之神 16.不死藥 17.規律 19.貝殼 20.仙境 21.訪客 36.新年 43. 連鎖 44.願望猴神 47.玩具 52.搜靈 123.傳說 53.茫點 59.命運 61.極刑 85.黃金故事68.背叛70.報應 　　　　 其三：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科學篇 （一）先驅系列： 13.地心熔爐 23.再來一次 24.狐變 29.大廈 30.古聲 33.聚寶盆 38.影子 39.雨花台石 40.頭發 49.後備 66.瘟神 67.招魂 75.怪物 88.遊戲 102. 爆炸106.病毒 　　　　 （二）變種系列： 4.妖火 5.真菌之毀滅 8.蜂雲 12.沉船 30.密碼 50.第二種人 54.神仙 64. 血統 95.運氣 94.還陽 98.改變 101.遺傳 108.原形 110.雙程 126.幻境 124.成精變人127.未來身份 128.本性難移 　　 　　　　 （三）地球人系列： 9.奇門46.天書71.錯手72.真相32.原子空間 　　　　 （四）外星人系列： 6.藍血人 7.回歸悲劇 14.地圖 支離人 25.老貓 27.屍變 41.眼睛 84.電王 　　　　 （五）奇異現象系列： 10.透明光 11.真空密室謎 多了一個 34.紅月亮 37.魔磁 42.木炭 48.尋夢 104.前世 57.活俑 100.解脫 22.考驗 　　　　 其四：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污泥──政治篇 （一）城頭變幻大王旗 風水 31.換頭記 35.鬼子 65.謎蹤 80.大秘密 83.在數難逃 105.新武器 107.算帳 99.闖禍 109.活路 111.洪荒 112.買命 113.賣命 125.豪賭 （二）在那遙遠的地方 26.天外金球 81.轉世暗號 82.暗號之二 56.洞天 　　　　 通過這樣一個梳理，我象說明兩個問題。首先先生的衛斯理作品中哪怕涉及到其二、 其三的也不過只是一部分，那麼僅就這一部分先來簡單說兩句。 　　　　 科學？什麼是科學？如果指的是科學技術，那麼獲取他的來源應該不是小說，但如 果指的是一種科學態度和精神，那往往只能在教科書和實驗室獲得。很多人提及衛斯理 的科學馬上會浮出外星人三個字，翻譯一下其實就是“狐仙”，大有倪匡也想寫科學？ 不過就是一個跳大神的雲雲。那麼我們還是用作品說話： 在先生的作品科學作品中大抵分（一）先驅系列、（二）變種系列、(三）地球人系 列、（四）外星人系列、（五）奇異現象系列，而其中的第一類先驅系列是最為人肅然起 敬的一部分作品，這些小說的主角就像中世紀那樣被綁上火刑柱的“異端”（他們在小說 中往往連衛斯理都是不能理解的，呵呵，不過白素一般都能理解），他們為了自己的理想 ，不要說名利富貴，生命往往也輕擲不顧的，而科學那種“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的殉 道精神不正在其間熠熠生輝嗎？而“變種系列”、“外星人系列”和“奇異現象系列”使 我沮喪地承認：人從來不能接受和其他物種分享這個地球的事實。其實在思想領域內，甚 至連自己的同類，人這樣一種萬物之靈何嘗舍得不去黨同伐異呢？而其中的地球人系列其 實揭示了這麼一個尷尬的事實，當人類敢上九天攬月的時候，對我們這個朝夕相處的時空 又了解多少呢，譬如我們看著鏡子的彼端，真的只是我們這個真實世界的虛像嗎？而這一 切匯集在一起，我不由想起另外一句不知道能不能算科學的話： 　　　　　　 當你用手指指向月亮，你不能只看到手指，也不能只看到月亮。 　　　　 好了，終于要說到很多人“大義凜然”地不屑的一部分作品了，其實我只想說一句話： 先生是個書生。 那麼書生是什麼人呢？ 　　　　　　 書生是一種哪怕九死也要為自己的宗旨說一句話的人，熬煉了五千年的骨頭裡最有 價值的那個時刻一定是被折斷，不醒彎曲的折斷，那錚錚的骨刺將刺破青天，把很多禁錮 在眼前的迷霧，把那些所謂的槍桿子支持著的銅牆鐵壁掀出裡面的千瘡百孔。薪盡火傳 的從來就不是駢駟驪六，而是漢魏風骨，澡雪精神。 重點從來不是先生說了什麼，而是有沒有人象先生這樣敢說什麼，因為就像從來 就有逆批龍鱗的書生，更有蟒袍玉帶的文人！那些只有在追殺書生時候才會勃起的文人！ 　　　　 翻動著書，翻動著我的心，在先生的作品中匆匆而過，我和先生一起老去，也和 先生一樣為什麼思索過，為什麼震撼過，我想，這就足夠了。 　　　　 足夠，沉醉一生。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8.94.24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