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ic ((Nom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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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心得] 孟加拉蘇丹國的成立[上]
時間Sun Jul 19 20:50:10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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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蘇丹國的成立[上]
在12、13世紀之交,大批中亞突厥部落進入印度次大陸,以伊斯蘭聖戰的名義聚集弓
馬嫻熟的好漢,既實行征服,又擄掠財富。戛爾吉(Khalji)便是來自中亞的突厥部落之一
,而巴喀提亞(Muhammad Bakhtiyar Khalji)則是該部落著名的穆斯林征服者之一,他在
進攻北印度時誤以為佛教的精舍(vihara)是城堡,將其攻破、剃頭的士兵(實則為僧侶)盡
數斬殺,因此穆斯林征服後便將其地名之為比哈爾(Bihar)。比哈爾尚不能滿足其胃口,
花了一整年鞏固征服的成果後,1203年,巴喀提亞便揮軍進逼理想中的應許之地,孟加拉
。他的奇襲非常有效──其麾下主力不走大道,而是選擇了另一條叢林遍布的崎嶇山路;
其先鋒十八騎大搖大擺,直衝入孟加拉印度教犀那(Sena)王朝的首都拉喀瑙提
(Lakhnauti),守門者還以為是尋常馬販,巴喀提亞的主力緊跟其後,便將全城控制住,
犀那王朝的君主則落荒而逃。穆斯林版本的征服史寫得十分輕易,其實巴喀提亞還花了許
多年才完成征服,但一般認為第一個穆斯林出身的孟加拉征服者確實非巴喀提亞莫屬。
但孟加拉還不是巴喀提亞的最終歸宿;1206年,他揮軍北向,企圖進藏。卻碰了釘子
;巴喀提亞的擄掠引來強烈反擊,迫其撤軍,一路上游擊埋伏不斷,巴喀提亞不得不殺馬
充糧,狼狽退回孟加拉的竟只剩百餘人,僅僅三個月後巴喀提亞便殞命(一說是途中染病
,一說是遭刺殺)。巴喀提亞勉強算是建立了他自己的短命王朝,但同時他也向德里蘇丹
稱臣,而且他死後子孫內鬥,爭位者尋求德里的支持與承認,因此一般也把這時期的孟加
拉視為德里蘇丹王朝的領土,其統治者以德里王朝總督的名義施政,儘管一個個都心存叛
意──接下來約百餘年間(1227年至1342年)前後相繼有17名總督上任,大半死於非命,不
是為了爭總督之位喪命,便是舉起叛旗被討伐誅殺。首府拉喀瑙提因此也被有了「叛亂之
都」(Bulghakpur, the city of rebellion)的別名。14世紀後,為了防止叛離,德里當
局將孟加拉眾建分封,分給三個總督去治理,還要求總督的兒子待在德里做人質,卻仍遏
制不了叛亂的風氣。
1310年代,孟加拉總督一死,其三子便起而爭奪大位。起先德里蘇丹圖噶喇克
(Tughlaq)王朝的開國君主濟雅瓦丁(Ghiyās-ud-dīn Tughluq)大軍開赴孟加拉,扶植其
支持的人選,把爭位的巴哈杜爾(Bahādur)俘虜至德里;待穆罕默德(Muhammad Tughluq)
繼任德里蘇丹之位,又把巴哈杜爾送回孟加拉東部就任總督。逮著機會的巴哈杜爾果然於
1330年叛變,但馬上就被平定,被穆罕默德下令將其人皮活剝實草,全國巡迴展出,嚇阻
不逞之徒。如果沒有之後的發展,這不過是再次重複叛服不常的日常。
然而孟加拉卻偏離了既往的軌道。由於史料非常缺乏,1330、40年代孟加拉內部權力
鬥爭的經緯並不十分清楚,但最終上位的是沉迷於印度大麻(bhang) 的沙瑪蘇丁伊利亞沙
(Shams-ud-dīn Iliyās Shāh)。雄踞西孟加拉的他不但將三等分的孟加拉逐一吞併再
次統一,征服了西北方的比哈爾,兵鋒及於加德滿都(1346年),南方向奧里薩(Orissa)邦
大肆擴張,次次帶回豐厚的戰利品(包含南方的44頭大象)。沙瑪蘇丁閃電般的征服把自己
都迷住了,以至於他開始暢想憑其水陸大軍進攻德里,儘管孟加拉真正完全統一要等到
1353年。同時期德里的圖噶喇克王朝正忙於平定此起彼伏的叛亂,無暇他顧,但終於在
1354年,準備妥當的德里蘇丹費魯茲(Fīrūz Tughluq)大軍開始向孟加拉發進;據說單
騎兵就有九萬,船艦不下千艘。
然而比起騎射手,艦隊更是關鍵──位處恆河與布拉馬普特拉河下游,兩河之間無數
支流縱橫交錯,河運既是孟加拉的交通要道,也是陸路屏障,行軍所必經,河道交錯分歧
之處便是戰略要衝,兵家必爭。沙瑪蘇丁伊利亞沙很快認清數量上自己不是對手,但他麾
下的水軍幾乎在每一處渡口設防,節節抵抗──畢竟眾寡不敵,也只能節節後退,但總算
在恆河的支流科西(Kosi)河擋住對手。費魯茲卻頗有毅力,大軍一路沿著科西河沿岸往北
走,終於讓他在尼泊爾境內找到水淺可渡涉處,渡河後便直衝向沙瑪蘇丁當時的首都班杜
亞(Pandua),順勢便將首都攻取,隨即頒布詔令、數落沙瑪蘇丁各種不是、貶為暴君,同
時分潤各種好處給當地貴族官僚,攏絡人心。
班杜亞輕鬆易手,主要是沙瑪蘇丁伊利亞沙不願冒險僅憑城池硬扛大軍;他更青睞憑
藉困難地形、固守堅城之中。埃克達拉(Ekdala)的城壁係開挖河泥築成,黏性陶土質地細
密,城壁外則是開挖後遺留的壕溝,寬逾18公尺。溝牆之外一面臨河,一面則是難以穿越
的叢林,整座城彷彿河中孤島,輕易難以接近,牆內則是寬敞的地步,足以容納沙瑪蘇丁
全軍。費魯茲跟蹤而至,挖壕豎柵圍之,投石機的石雨日夜不停,沙瑪蘇丁卻死守不出。
一時三刻難以撼動堅城,德里的大軍還需要應付種種不便,營地狹小,河間遍布沼澤與鱷
魚,日間熱風吹拂,不分日夜都有黑壓壓的蚊蟲肆虐;蚊子既大又多,人馬都受不了叮
咬 ,病蟲害外加草秣缺少,使其戰馬幾乎損失了四分之三。
一批伊斯蘭蘇菲派的苦行僧(Qalander)造訪埃克達拉,把途中所見費魯茲的狼狽處境
和盤托出。這自然在沙瑪蘇丁計算之中,時機已至,他點齊麾下兵馬戰象(據說也有騎兵
九萬,當係誇稱,實際兵力大約是費魯茲三萬騎、沙瑪蘇丁萬餘騎、戰象50頭 ),撲向20
公里外住紮的敵營。沙瑪蘇丁滿以為這番奇襲定殺他個措手不及,那裡想到費魯茲早已排
下陣勢恭候大駕。突然來訪的苦行僧原來是費魯茲引蛇出洞之策。沙瑪蘇丁不敢陣前逃離
,便擺陣迎敵;先是雙方的勇者陣前一番決鬥,接著兩軍全線交戰,難分難解,孟加拉陣
營中裝備刀槍劍盾、善用弓箭、已被收編的印度教步兵(paik) 尤其驍勇。費魯茲全線穿
梭激勵士氣,他虔誠的祈禱堅定其麾下作戰的決心,兩度將沙瑪蘇丁的猛撲擊退,最終逼
其倉皇撤離戰場,47頭戰象與所有旗幟儀仗被德里蘇丹繳獲,沙瑪蘇丁陣營傷亡慘重。
費魯茲何以並未乘勝追擊、將對手剿滅,乃一大謎團──德里蘇丹國此時已失去購得
中亞戰馬的渠道,而孟加拉一來有本土與來自西藏、阿薩姆的矮種馬,二來有海外貿易帶
來的阿拉伯駿馬,三來,孟加拉也是重要的戰象產地,失去孟加拉也就失去了許多重要的
戰略資源。按傳統的說法,原本德里蘇丹是要將埃克達拉城圯平的,城頭上蓬頭垢面哀求
怨嘆的穆斯林婦女卻觸動了他憐憫之心,便扯動大軍帶著戰俘戰象戰利品引還。或許還是
堅城難下勸退了費魯茲。無論如何,沙瑪蘇丁與他的伊利亞沙王朝倖存了下來,儘管拉喀
瑙提以西之地全部失陷。1357年以後,孟加拉上貢戰象,德里則回饋以阿拉伯駿馬,雙方
關係恢復,沙瑪蘇丁不敢再次挑釁,轉頭向東北面阿薩姆的印度教邦國擴張找補。作為開
國之君,逃脫滅國之禍僅一年,沙瑪蘇丁便於1358年逝去,其子斯康達爾(Sikandar)嗣位
。
儘管斯康達爾一上任就試圖鞏固與德里蘇丹的友好關係,雄心勃勃的費魯茲卻不願放
棄對手國主新喪的機會,即刻發出降伏的哀的美敦書,最後通牒後面跟著八萬騎兵、戰象
470頭。斯康達爾沉著以對,仿效其父故智,將其主力全撤入島城埃克達拉中固守。德里
大軍再次名副其實地陷入泥沼,儘管守軍的城池也並非無懈可擊──據說以斯康達爾為名
的一座城樓因為撐不住守軍重量轟然倒塌,可見其急就章的程度,但費魯茲審慎以對,不
敢貿然衝向缺口。既然小規模交兵毫無成果,雙方便坐上談判桌;斯康達爾派出的說客妙
語如珠,既能把費魯茲逗笑,又吹捧得他服服貼貼,和約很順利便簽下了。此後將近兩百
年,德里未曾再有大軍開赴孟加拉。
接下來斯康達爾治下三十多年的和平歲月中,他努力推廣伊斯蘭教,建立了印度史上
占地規模最大的清真寺(拆了不少印度教、佛教的寺廟和神像作建材) 。但繼承人選的問
題令斯康達爾的晚年不怎地好過;他的正室為他生了17個兒子,但最有能力、也最受斯康
達爾青睞的,卻是次妃的唯一一個兒子嘉雅蘇丁(Ghiyās-ud-dīn)。1370年,妻室間的
鬥爭終於迫使嘉雅蘇丁出逃東孟加拉、舉兵獨立。斯康達爾從來不相信針對嘉雅蘇丁的讒
言,幾十年放任不管,但終於在1389年治兵相攻。儘管嘉雅蘇丁嚴令不得殺其父皇,斯康
達爾依然受了不治之傷,寬宥嘉雅蘇丁的同時於其懷中逝去。嘉雅蘇丁於是登基,第一件
事便是將其17個繼兄弟全戳瞎,眼球送給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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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Segal: 沒想到在這東方之地也能看到拜占庭遺緒 07/22 1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