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圖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26/06/blog-post_28.html -- 露梁大捷[下] 但窮鼠反噬脫兔蹬鷹，被逼入絕境的日軍也鼓起餘勇，死地則戰，瘋狂反撲。在前鋒犯直入的李舜臣首先被圍，陳璘恐其有失，也衝入敵陣護救。徐希震《東征記》寫道： 「石曼子(島津)方與朝鮮水兵統制使李舜臣兵船交戰，圍舜臣在中。璘見事同一體，不救 有失，挫吾銳氣；先勝于此，尤爲奇功，且合兵助勇。遂揮衆將發刂船，指戈入援。賊蟻 附蜂結，亦將陳船圍繞數匝。勢急，天撬①A賊爭跳上陳船。其船三面勾釘釘，釘長七 八寸，跳上者刺入骨縫，拉拽不脫。喝家丁力砍，斷頭截肢，卽推下水。黎明，副將鄧子 龍駕船奔赴，計投火毬，將倭船燎焚。陳璘見火，知鄧來救，省悟火攻，傳言『被(給？) 我燒了』。我兵得令，各各放火，遇倭船卽燒。倭見船船着火，我沙、蒼各船又集，慌忙 轉篷星散。 」 凌晨後半夜，日軍雖然處於逆流，櫓手得奮力搖櫓才能衝鋒破浪，但船隻逆流時比較容易 起舵效，操縱靈活，便於攀舷肉搏。明、朝水師前鋒船雖然被團團圍住，但船隻高大，且 仿效龜船在左右前三面設置鐵釘，反制對手的跳幫戰，日軍不能得手。「諸賊仰放鳥銃， 都督(陳璘)令諸軍依挨牌而伏。諸賊見之，一時挺劍以上，天兵以長鎗俯刺之，墜水死者 以千數」 。 有鑑於南面朝鮮軍的主力也是高大的板屋船，不利短兵相接，日軍首要的突破方向自然是 位於北面、大部分船隻較卑矮的左翼明軍水師──但鄧子龍率隊來救的這批明軍並不好惹 。葡萄牙耶穌會士羅德里奎茲(Francisco Rodriguez)曾經留下文獻，以小西行長陣營的 視角紀錄慶長之役後期事件，原始來源應該是日方的史料。據其所言，明軍船艦不但也外 置鐵刃長釘，船緣也以厚板加固；這或許是仿效朝鮮的龜船，儘管明初戰船已經有鋪設鐵 板的紀錄 。明軍還裝備了大量燃燒性火器，包括火藥壺、令人目盲的煙霧彈以及緩燃放 射煙焰的噴筒。當日軍的火繩銃壓制、接著倭刀肉搏完全控制明軍戰船時，餘下明軍便將 戰船引燃，同歸於盡──明與朝鮮的史料或說「鄧子龍船火起，一軍避火驚擾，賊乘之殺 子龍，燒其船」 、或說「不期後船用火器失手，反打鄧船，蓬檣俱着，我兵竄伏在一邊 ，被倭乘勢登舟，將鄧副將及家丁皆砍死 」，但從耶穌會士的紀錄來看，也有可能是預 期戰況不利而自焚 。陳璘雖救之不及，火攻卻有樣學樣，「都督(陳璘)搖鐸收軍，船中 寂然無聲。賊疑之，稍却。(明軍)天兵從高散噴筒於賊船，風急火烈。賊艘數百頃刻煨燼 ，海波盡赤 」。據耶穌會士羅德里奎茲所言，日軍被焚的船隻約有七十艘。 部分朝鮮水師也放火燒船，「我國慶籊洇鶦竄H先鋒船又燒賊船十餘隻」 ，但應該是 少數──由於冬季盛行北風，朝鮮軍又鎮於南面，火攻有反燒自己的危險。因此當李舜臣 率部直衝島津本鎮圍魏救趙、減輕明軍壓力時，朝鮮水師大概主要依靠肉搏。《朝鮮役水 軍史》引述宇都宮國綱《宇都宮高麗歸陣物語》道： 「其中二朝鮮の番船十四五艘程、間ばらにして島津殿の船中へ押入たり、島津殿御內衆 、打かき熊手にて引寄せ乘うつりし給へば、唐人共二階より急ぎ船中へ飛下て、下より かけがねを懸る、日本人は二階の上に居り、船の中へは入事不レ成もだへ焦れ候處、船 の內二階の下にて櫓を押て同唐人船の中へ漕入る、皆半弓にて間近くして射殺しける、 其內に下候共二階よりY落て磯へ游ぎ上りなんはい(南海)の域へ遁入 」 猛攻島津船艦的朝鮮船隻約有十四五艘，乘著島津家眾正用熊手(鉤爪)拉近敵艦、要登船 肉搏的空檔，明軍士兵突然從船樓上躍下，把日艦船樓入口堵住，將日軍鎖在樓上一時下 不得，十分焦躁。樓下日軍仍搖櫓將兩船併攏，以半弓射殺對手，已經登艦的明軍見情勢 不利，跳水游向南海島。李舜臣的圍攻引來其他日艦來救，暫時緩解了明軍的壓力。 此時天色漸亮，已是黎明；此前雙方憑藉明晃晃的月色作戰，日出東方後，晨曦刺眼，對 位處西邊的明軍、朝鮮水師而言不利於與日軍遙相對擊。又因為乘北風縱火，南邊堵截的 朝鮮艦隊自然避開下風處，也就是說在混戰中南邊的朝鮮艦列也無法維持嚴實。再者，此 時開始落潮，潮水退離海岸向外洋湧去，原本阻礙日軍前進的潮流現在成為助力，在友軍 混戰的同時，不少日艦陸續乘潮向南脫走。陳璘以虎蹲砲擊碎周遭糾纏的敵艦，掃蕩將盡 時部分明軍開始轉入追擊，直至日午，但實際上僅追了二十里便收兵 ──此時起了大霧 ，又無風 ，霧沒法吹散，也不便於駛帆駕船。 另一方面，陳璘也察覺到朝鮮軍的異狀。「都督(陳璘)在船上，望見統制船士卒爭取首級 、倭貨，曰『統制(李舜臣)必死矣』。問之果然 」。李舜臣大約是在黎明時分從混戰轉 向追擊的過程中中彈，趙慶南《亂中雜錄》寫道「舜臣親自援枹，先登追殺。砲賊伏於船 尾，向舜臣齊發，舜臣中丸，不省人事。急命將佐以防牌支身體，使之秘，不發喪 」， 以船尾對敵，可見日艦正在撤退。雖然將死訊掩藏了起來，朝鮮水軍兀自憑慣性交戰，但 有組織的追擊已終止。小西行長夾擊的可能性依然威脅聯合水師──其所部仍有13,000人 的實力，假如參戰，對抗27,000人聯軍的就不是19,000人，而是32,000名日軍──，但抓 準時機的小西行長是趁雙方戰酣，從外洋脫離。而在露梁、觀音浦的日軍，除了一部分南 向逃脫，一小部分棄船登陸橫越南海島，再搭船離去。或許是精銳的關係，島津的主力撐 過了北面明軍的火攻，似乎是經由露粱原路返回航向唐島(即巨濟島)，儘管撤離途中少不 了明軍追擊，幸虧有種子島久時等鐵炮達人將手持鉤鐮企圖登船的對手一一射倒，擺脫了 追截 ──有背後日光的掩護，銃手對擊的話是明軍吃虧。 戰後結算，朝鮮方面的紀錄一般都說日軍戰損有兩百餘艘之多 ，從南海逃離的日艦則一 說有百餘艘 ，一說逃脫的共五十餘艘 ，似乎可以推斷經由露梁原路脫離的日艦大約也有 百餘艘，也可以推算出日軍損失的兵將近一半、約近萬人。但假如耶穌會士羅德里奎茲的 數字(70艘左右)可信，則日軍的兵力損失大約只三千人左右。另一方面，除了初戰焚毀三 艘、擊沉小船一艘，隨後的攀舷混戰中奪取了明軍船艦兩艘、朝鮮四艘並將其焚毀 ，日 軍側可以查到的聯軍損失僅十艘船，損失兵力大概還不滿千人。但在將帥軍官方面，朝鮮 損失不小──據《湖南忠義錄》所記，與李舜臣並肩作戰、一同殉國的軍官有58名，其中 21人於露梁之役戰死 。這可能是因為南面的朝鮮水師不便用火攻，肉搏時更依賴白刃戰 所致，另一方面追擊時日軍較精準的火繩銃狙擊也有很大威脅。李舜臣麾下的宿將柳珩在 此役中便六度中彈，幸而不死 ，可見日軍火力之密集。相較之下，明軍除了鄧子龍、陳 蠶的中軍陶明宰兩人，沒有其他將帥陣亡。日軍方面，假使朝鮮的資料可信，「中路將倭 三十六名皆致戰死云 」，將帥軍官的傷亡也很重。 在主將的陣亡清單方面明軍搞了一個烏龍，誤以為擊斬了島津義弘。其實從邢玠《經略禦 倭奏議》卷六〈獻俘疏〉的內容來看，明軍也不確定頭是誰的，「至於石曼子首級，前據 稱該道同按院會驗首級。倭將、活倭見級，即大哭而羅跪，又討牛而祭拜之。又稱石曼子 ，即沈安道，又名義弘。即至教場公同驗級，時眾倭將見級，皆羅跪；收級即起。觀此， 則石曼子首級似的」、「將石曼首匣開驗，二倭將一見即跪伏，哽咽垂淚不已。隨訊『係 石曼首級否』，二倭將連連點頭云『是是』」，經過一番訊問後才確認；「平義智(即宗 義智)」的首級據說也被斬獲，但因為無可勘驗，不算數。其實早在隔年(1599年)正月， 朝鮮人與駐守朝鮮的明軍就已經知道島津義弘未死 。 李舜臣之死還遺留下一樁公案。李敏敍在《金忠壯公遺事》卷二〈實記〉中寫道「自將軍 (金德齡)之死，諸將人人自疑不自保。郭再祐遂解兵，辟穀避禍；李舜臣方戰免冑，自中 丸以死。湖嶺之間，父子兄弟以義兵相禁戒」。似乎李舜臣早有求死之志。但從安邦俊《 隱峰全書》卷七〈露梁記事〉的內容來看，交戰時李舜臣是有著甲的 。其實李舜臣不太 可能一股腦想死於最後一役的原因也很明白──誰說那是「最後」呢？日軍雖然撤退，沒 人有把握日軍不會再來；慶長之役其實就是日軍的再次入侵。「戰爭結束」後一段時間， 明朝仍然派遣部隊到朝鮮駐守防倭，不敢怠慢。李舜臣的戰略意圖──內線作戰、重創對 手──也是基於對手戰意高昂、可能再次入犯的前提，既然下次還敢，那這次就得先將其 削弱。就敘事安排而言，主角最後壯烈成仁，那可是大塊假我以大好文章；但歷史現實不 是故事橋段，起承轉合是後見之明人為形塑的。既然預期敵人還可能捲土重來，李舜臣就 不大可能於此役一心求死 。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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