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圖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tw/2018/01/blog-post_14.html -- 直到中了一箭 中了一箭之後自然是有一套拔箭、止血、止痛、消毒、上藥的治療過程了──如果大 難不死的話。明代的北方邊軍面對善於騎射的遊牧民族，中箭而死的概率是很高的。照戚 繼光的說法，「南方天炎，膠解、弓軟、矢輕，中者多生」，「北方風燥，弓勁、力大、 矢重，中者多斃」 。更別說這些騎射手射藝驚人，「不輕發，發必中人」、「五步之內 ，專射面、脇，每發必斃，誰能抵敵？ 」、「人不數矢，矢不虛發，…其弓弱，其矢強 ，彀之極滿，至三、二十步發之，輒洞甲貫胸，百不一失」 。就是沒命中要害，拔箭之 時大量失血還是很要命的。清太祖努爾哈齊年輕時就曾因為拔箭之後血流不止，數度昏迷 ： 「…　太祖登房跨脊，上射城內之人，被城內鄂爾果尼一箭正中　太祖首，透盔傷肉 ，深指許。　太祖拔箭，見城內一人奔走於煙突僻處，　太祖即以所拔之箭射之，穿兩腿 ，應弦而倒。 　太祖箭傷，血流至足，猶彎射不已。時一人名洛科，乘火煙暗發一矢，正中　太祖 項，鏃卷如鉤，拔出帶肉兩塊項下有鎖子圍領，矢中有聲，鏃分如雙鉤，眾見　太祖被傷 ，俱登屋，欲扶回。　太祖曰：『爾等勿得近前，恐敵知覺，待我從容自下。』項血湧出 ，　太祖以手搵箭眼，拄弓下屋，伏二人肩上，昏仆於地。諸將懊悔不已。及復甦，將箭 痕褁朿，厚數寸，晝夜血猶不止，昏迷累次；每甦時，輒飲水。至次日未時，其血方止。 於是棄將得之城而回。」 可見得箭不是隨便能拔的。明代兵家、醫家類的書籍當中，治療金瘡、破傷風之外， 往往還有許多藥方是治療「箭頭不出者」。茅元儀的《武備志》當中就有三方，其主要成 分為蜣蜋，塗抹之後能使傷口作癢，「癢極不可忍，其鏃自出」 。拔箭之外，《武備志 》還記載有治金瘡的「百草方」、「乳香方」、「寸金丹」等六方，能止血並防止傷口感 染(「不畏風」。古人將傷口被病菌感染的現象視為風邪入侵，破傷風由此得名)。止痛有 「辟風止痛方」、「禁聲飲」兩方，止血有「龍骨方」等五個藥方，治療破傷風有「羌活 防風湯」、「玉真散」等五方。此外還有去腐肉的「去腐散」、收緊瘡口的「生肌散」等 等。 上述藥方治療傷口，塗抹外敷之外加以口服，也是意料中事；惟獨拔箭不講究外科動 手術，也靠藥物來治療，頗耐人尋味。其實當時的外科醫師還是要動刀動剪的。晚明江盈 科的筆記《雪濤小說》裏頭就記載了一則笑話，外科醫師把箭桿用剪剪去就當作完事，剩 下交給內科，讓人笑不出來的： 「有醫者，稱善外科。一裨將陣回，中流矢，深入膜內，延使治，乃持并州剪，剪去 矢管，跪而請調。裨將曰：『鏃在膜內者，須急治』。醫曰：『此內科事，不意并責我。 』」 笑話畢竟是笑話，不過中箭太深拔不出來倒不是新聞。明末李自成第一次圍攻開封， 左眼中箭，被明人取笑為「闖瞎子」；這一箭「深入二寸許」 、「左目中鏃，飲於顱， 不可動；化為腐窟，膿血浸淫不止」 ，明朝人高興的宣傳「度其死期，不過朞年(一年) 」。《武備志》當中的出箭頭方就有治療「多年」、「當年」未拔出者。藥方更多更齊全 、明宗室周王朱橚所編纂的《普濟方》當中用來治療箭頭不出的藥方更多，包括「抵聖散 」、「虎舌丸」、「紅散子」、「雄黃丸」、「牡丹散」、「蠐螬丸」、「巴豆丸」、「 半夏散」、「解骨丸」、「白斂散」、「牡丹皮散」、「萬類灰散」、「赤小豆飲」、「 牛膝膏」、「萬聖神應丹」、「葛根飲」、「神鈴散」、「磁石丸」、「鼠油膏」、「鐵 勇丹」、「湧鉄膏」等等等等。其中「牡丹散」、「雄黃丸」、「蠐螬丸」、「巴豆丸」 都有令多年不出的箭鏃自出的療效 。 雖然還有這樣藥方，《普濟方》還是建議傷口中的刀箭異物要盡早除去。「夫凡箭鏃 金刃入肉，治宜速出之；或有碎，一日亦須去盡，然後塗傅諸藥，不然其瘡必不合。縱後 少愈，亦常作疼痛」。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方書上的藥寫起來無比神效，實際用來 如何，則頗有人事已盡、聽天由命之感。在古人看來，有時丹藥靈驗之處，簡直如神鬼庇 祐般不可理喻；山、醫、命、相、卜自來難分，病患同時乞靈於巫與醫，自古皆然。藥方 單方也就少不了靈異色彩，像是上引文當中的「萬聖神應丹」，採取其主要成分「莨菪子 」的方法就十分離奇： 「用莨菪子，一名天仙子。取著中一子服，本枝華花、實全者好。於端午日前一日， 特不語，尋見莨菪子，言道： 『先生你却在這裏哪！』 道罷，用柴灰自東南為頭圍了，用木椑子橛取了根週細。於次日端五日未出時，依前 特不語，钁只一钁，取出土，用淨水洗了。不令雞犬及婦人見。於淨室中以石臼擣為泥， 丸如彈子大。黃丹為衣。以紙袋封了，懸於高處陰乾。 如有人着箭不能出者，用緋絹盛此葯乾於臍中，用綿裹肚繫了。先用象牙末於瘡口上 貼了，後用前葯。如瘡生合，用刀子刺開貼之。最驗。」 「先生你却在這裏哪！」讀來令人捧腹，比《雪濤小說》的笑話更好笑，然而更多的 是透露出乞靈於巫術的無奈。更別說以往軍隊當中的醫者，本來就是少得可憐的，不願祈 求巫覡轉而求醫，還未必可得。《大明會典》當中，萬曆年間派駐京師、在禁軍京營(包 括團營、五軍營、神機營、神樞營)當中駐點的太醫院醫官、醫士，加總起來不過25人(醫 官4人，醫士21人 )，要為十萬禁軍提供服務，平均每個醫生得照顧的潛在病患在四千人 以上。戚繼光編制底下的醫病比例稍微好些──每司配給醫生一名，醫生家丁一名；而一 個司大約管理五百人左右。每一營(約三千人)再多配給一名醫生，如果是主將所屬的營， 再多配給一名 。這樣一名醫生要負責四百多人的醫療。 而且，他們負責的不僅僅是刀傷箭瘡等外科治療。古代行軍，真正因為戰鬥造成的戰 損，往往比不上流行病、傳染疫疾造成的傷亡。恐怕醫士們在如何遏止流行病方面要更傷 腦筋。其他且不說，如上文提到左眼中了一箭的李闖，遇到「僧、道、醫、卜有技術者皆 不殺」、「所擄之人，願從者皆不殺」 ，在明朝將亡、起義軍聲勢浩大之際，理應不乏 醫師來看護的，中了一箭以後尚且如此淒慘，一般過河卒仔的命運更可想見了。 清代成書、魏之琇所撰的《續名醫類案》中引用劉薦叔所提到的藥方，說是「近日行 伍，惟以乾莧菜與沙糖塗之，能出箭頭與鉛砲子，此常騐者，則古方所未載也」 。一方 面說明了行軍打仗的士兵如何用他們的血肉之軀來試驗出新療法，一方面也曝露出醫書古 方在醫生人手不足的情況下，試驗功效的機會也就相應減少，還不如士兵們的土方法普及 了。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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