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藏的韌性：西班牙哈布斯堡末期軍事 前言 「在羅克魯瓦的那些前輩不比他們更勇敢」，參與1690年的弗勒呂斯戰役的法軍如是描述 對陣的西班牙步兵。 「我軍堅守崗位，即使友軍皆已潰退」，西班牙將領萊加內斯侯爵在1693年的馬沙格里亞 戰役中對子弟兵做了如此的讚揚。 一般在談論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時期的軍事時，都會把焦點放在十六世紀中葉到十七世紀 初，那是西班牙方陣團威震全歐的時期，也是西班牙海軍與威尼斯並肩對抗鄂圖曼的輝煌 年代。 1665年，年僅四歲的卡洛斯二世繼承西班牙王位，在他長達三十五年的在位期間，西班牙 被認為僅僅是過去輝煌歲月的殘影，衰敗不堪，此一期間的西班牙也因此被認為欠缺研究 的價值，學者們更傾向於研究波旁王室入主後在十八世紀初的改革與振興。 近年來，部分學者對此提出異議，西班牙在卡洛斯二世在位期間或許看似疲態盡顯、軟弱 無力，但是驚人的是西班牙經過這三十多年，最終竟只損失極少許的領土，甚至有不少拓 展擴張，不像是遲暮的弱國。 十八世紀初，西班牙由腓力五世主政時出現的復興或許並非驟然出現，而是奠基於此前三 十年間持續的艱苦重整，事實上西班牙帝國有一大半的領土是失去於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 之中，而非波旁王室入主之前。 本文是The Resilience of the Spanish Monarchy 1665-1700 (Christopher Storrs) 一書的書摘與心得。 卡洛斯二世時期的西班牙陸軍 在十七世紀最後的三十年間，西班牙帝國維持著三支主力集團軍，他們分別是駐紮於西屬 低地國領土的「佛蘭德軍」、警備西屬義大利地區的「倫巴底軍」，以及負責保衛西班牙 本土北方邊境的「加泰隆尼亞軍」。 在這三支集團軍之中，倫巴底軍成立最早，可追溯至皇帝查理五世在1535年取得米蘭公國 的時候進駐的三千餘人。倫巴底軍的規模於卡洛斯二世時期為集團軍第二強，戰爭時曾數 度高達兩萬多人，但未超過兩萬五千人。 佛蘭德軍出自於1567年阿爾瓦公爵帶去尼德蘭平亂的萬人遠征軍，並曾一度是全歐最精銳 的野戰軍。在卡洛斯二世時期，佛蘭德軍依然是西班牙最主要的集團軍之一，兵力在法荷 戰爭時曾一度提高至五萬餘人，然而後來有所衰減，於九年戰爭時僅四萬人左右。 加泰隆尼亞軍是三大集團軍之中最年輕者，遲至1635年對法開戰才成立，也是西班牙在 1668年與葡萄牙停戰後本土主要的防衛力量，其兵力與倫巴底軍比較相近。 三個集團軍在承平時期都會大加裁減，這是因為西班牙的財政難以支持太過龐大的兵力； 同時期歐洲的其他各國也都是如此。 除了三大主力之外，西班牙帝國在海內外的各地還有不少地方部隊，西班牙本土(扣除加 泰隆尼亞)和北非的西班牙駐軍合計就超過萬人，戰爭時期還會更多，且尚未計算美洲的 殖民地守軍以及由海軍投送的陸戰隊兵力等。 總體來說，卡洛斯二世時期的西班牙陸軍有大概八萬到十萬人，雖然越到十七世紀末越發 難以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的四十萬大軍相比，但仍超過許多小國，並且在低地國與義大利的 兩個集團軍都是該地區內最強的戰力之一。 卡洛斯二世時期的西班牙海軍 西班牙海軍在1588年無敵艦隊之役遭重挫，1639年唐斯海戰後更顯衰頹，但西班牙的海面 戰力或許已經難以和英國、荷蘭、法國等海軍強權相較，卻仍不失為歐洲的海上列強之一 。 十七世紀末的西班牙海軍有多支艦隊，其中的主力艦隊─正式名稱是遠洋艦隊─在戰爭時 期通常有約二十艘戰艦和幾艘較小的輔助船隻，而在地中海另外還有五支以槳帆船為主的 分艦隊，共計也有二十幾艘船隻。 西班牙在中南美洲與北非也有艦隊，祕魯的南海艦隊和加勒比海的迎風艦隊就負責保衛美 洲地區的殖民地和船隻，有時也會參與對敵方殖民地或原住民勢力的攻擊。 在對抗法國的時候，西班牙經常必須仰賴英國與荷蘭的支援，但這些盟軍不太可靠，增援 的時間點難以捉摸且經常各懷鬼胎，因此西班牙往往必須獨自抗擊法國部署在地中海或南 大西洋的艦隊，並且這些盟友在地中海的作戰實際上也得仰賴西班牙的協助。 西班牙的海軍實力經常被低估，這是因為帳面上來看其艦隊實力確實難以和法國、英國、 荷蘭相較，但是憑藉著圍繞西地中海和加勒比海的大量港口，西班牙的艦隊往往能發揮出 超出帳面的價值，使用類似存在艦隊的戰略來牽制敵方，並且以港口設施支持英荷海軍的 增援。 在十七世紀下半葉的數次戰爭中，法國都曾試圖集結主力艦隊殲滅西班牙海軍骨幹，但西 班牙艦隊往往在不利情勢下遁入鄰近的港口中，致使法國海軍無功而返。 據稱在光榮革命前夕，路易十四之所以拒絕派遣大批法國戰艦去阻攔荷蘭人登陸英倫就是 因為他害怕西班牙人能趁機在地中海大有斬獲，這只是西班牙海軍發揮威嚇效果的其中一 個案例。 動盪的革新政局 卡洛斯二世早期被認為是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廢物國王，但他在位時西班牙的動盪其實並非 因為他昏庸無能，而是因為他正在推動的改革使得西班牙政局呈現震盪不穩，而這些改革 卻到他死後才真正開花結果，被亨利五世收割。 在十七世紀下半葉，西班牙的財政和軍事水平都難以和過去相比，但是有一個很重要的特 色：「穩定」。穩定的意思是，西班牙在卡洛斯二世在位時持續耗費不少資源在軍事方面 ，戰爭時當然遠高於承平，但戰火頻繁，西班牙只能費盡心力以所剩無幾的能量去應付消 耗，還得同時嘗試改善狀況。 西班牙的金融與行政並不如想像中的崩壞，反而仍能持續改進且維持功能，除了傳統的稅 務體系和其他金融手段，卡洛斯二世還頒佈了一系列新的稅制或政策，以使政府能夠盡量 還清債務和應付軍事支出。 在奧利瓦爾斯公伯爵執政時期與腓力五世在位期間的中央集權國策被廢棄，取而代之的是 溫和但有效的新國策，馬德里當局一方面把權力下放給地方政府和附庸，另一方面又把地 方勢力收攏入中央，於是得以有效統御全帝國而無分離主義，創造出真正統一的西班牙政 權。 卡洛斯二世繼承王位時還是個幼兒，他的母親是帝國理論上的掌舵者，但太后瑪麗安娜並 不是個優秀的政治家，並且帝國境內有教會和貴族的派系牽扯，更有卡洛斯二世的兄長、 腓力五世的私生子唐胡安意欲干政，政局動盪。 唐胡安最後在1676年年底發動西班牙歷史上首次軍事政變，成功奪取中央政權、主導內閣 重組，但一如被他鬥倒的太后、教會和貴族，他自己也很快就不得人心，只因在三年後就 病逝才沒有被卡洛斯二世下令調職。 唐胡安死後西班牙政局並未完全穩定，派系之爭仍然持續，更有前後兩任王后的干政，但 馬德里政府還是能夠持續運作，並且政治上的爭執遠沒有過去所說的嚴重，貴族在經營私 利之餘也承擔著國政的責任。 卡洛斯二世本人並不是一個強而有力的皇帝，但他成年後也不是庸碌無為，經常對國政有 自己的意見，有時候也會專斷的任命特定官員而不先和內閣商量，不過他確實比較欠缺貫 徹意志的能力，並深受部分官員的影響，所以很少主導政府的決策。 反過來說，卡洛斯二世至少不會用力扯內閣的後腿或親手把國家帶往毀滅。 西班牙和南明：對照組？ 卡洛斯二世時期的西班牙其實是一個很有趣的案例，因為西班牙看似低潮卻並沒有土崩瓦 解，更在卡洛斯二世駕崩後很快就令人感覺東山再起，於十八世紀幾乎能被視為列強之一 。 同樣在十七世紀二零年代開始承受高度的軍事壓力，明朝與其殘存政權就沒有這種好運， 基本上在該世紀結束前就已經灰飛煙滅。 南明最大的問題或許是未能統合殘存的資源，乃至於互相殘殺，並且也沒能進行有效的改 革，同時也欠缺強而有力的盟軍。 西班牙在卡洛斯二世時期的倖存雖是有賴於得道多助，另一方面也因為自身能夠全力抗戰 ，對反法的大同盟有著不小的助益，才有辦法在國際上插上話語。 西班牙的陸軍只有十萬人，但荷蘭陸軍也不過如此；西班牙的海軍很貧弱，但薩伏伊公國 根本沒有海軍。和強者相比，西班牙顯得甚弱，但是當與弱者相較，西班牙則是瘦死的駱 駝比馬大，只要想辦法吃飽一點更可以變回巨獸。 卡洛斯二世時期的西班牙證明了衰弱的原強權如果能夠努力且有適當的環境，仍有機會重 返榮耀。 參考資料： The Resilience of the Spanish Monarchy 1665-1700 (Christopher Storrs) The Spanish Armies in the War of the League of Augsburg 1688-1697 (G. C. Boeri) The Army of Lombardy and the Resilience of Spanish Power in Italy in the Reign of Carlos 11(1665-1700) (Christopher Storrs) -- The nation which forgets its defenders will be itself forgotten. ～John Calvin Coolidge, J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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