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表請見圖文版：http://cimonnomis.blogspot.tw/2016/06/blog-post_13.html -- 明鄭的火攻營及其戰術 明鄭除了少部分火器與冷兵器混編的一般營伍之外，還遵循晚明以來的慣例，將火器 手集中編隊，設置火攻營 ；火攻營大部分隸屬各鎮之下 ，不過也有獨立的火攻營、甚至 火器鎮 的編制。至於火攻營的武裝，依各項火器所需使用人數的多寡以及火器的大小， 可概分為輕火銃(單人操作)、重型火銃(多人操作的大型火銃)、輕砲(約五百斤[300公斤] 以下的中國傳統火砲)與重砲(紅夷砲)四種。 在單兵所用的火銃方面，除去少量的三眼槍，明鄭使用的大部分是鳥銃。這些鳥銃看 起來主要以「倭銃」 ，也就是日本式的鳥銃為主；不過，至少在鄭芝龍的時代，鄭氏就 已經使用過較重型的、帶腳架的西式鳥銃(Musket)，即所謂的「搬鈎銃」(右圖 )或者「 斑鳩銃」。鄭芝龍所用的斑鳩銃有大、中兩種規格，彈重分別為一兩八錢(67.5公克)、一 兩五錢(56.25公克) ，比一般日本鳥銃所用銃彈(重三錢 ，約11.25公克)厚重一大圈。值 得注意的是，雖然借鑒於西式鳥銃，鄭氏所使用的斑鳩銃彈重比一般的西式鳥銃(彈重 37.8公克 )也還重得多。崇禎十五年(1642)鄭芝龍一次就請造了大斑鳩銃四百門、中斑鳩 銃二百四十門(外加鳥銃九百門) ，可見需要量之大。 到了鄭經時期，明鄭所使用的鳥銃還多了「鹿銃」一種；鹿銃來歷不明，不過應該與 當時臺灣獵鹿、販賣鹿脯鹿皮等經濟活動有關 。而從鹿銃部分由日本提供 這點來看，其 形制以及名稱或許也有東洋血統。日本在元和偃武(1615)後，江戶幕府一統天下，理論上 應延續豐臣秀吉「刀狩」令的政策繼續取締民眾武裝；然而出於防治鳥獸損害農作、獵殺 豬鹿猿鳥的考量(左方即為如何以火繩銃瞄準獵物的圖示說明，出自《宇多流秘伝書》)， 農民擁有鐵砲一直是被認可的，這點即使是在1687年「諸国鉄砲改め」的火繩銃管制政策 出台後也未有改變 。好比說広島藩自1620年開始就針對獵銃發放執照並徵稅，稅目名稱 就叫作「鹿鉄砲札運上」(「札」即執照之意) 。鹿銃之所以為鹿銃，或許也反映出當時 明鄭是以什麼名義透過什麼樣的管道購買日本的火繩銃。 在重型火銃方面，除了極少量的佛郎機之外，明鄭的主力是百子銃(下圖 )。與佛郎 機一次只擊發一枚彈丸不同，百子銃發射的是散彈(有十枚 、大彈一枚小彈二三十枚 、 一百枚 等不同裝法)，其銃管也不採用子母合銃的方式，避免膛內氣體外漏，增強瞬間擊 發的威力、維持射程 而放棄提升射速。百子銃的規格有數種，重者百斤(60公斤)，中等 四五十斤(24~30公斤)，小者二十斤(12公斤) ；中等以上的百子銃需要三人操作，「持者 一人，持銃架者一人，點放者又一人」，不過小百子銃則一人可用，又被稱作「手上百子 銃」 。在晚明與荷蘭人的衝突中，百子銃據說起了很大作用： 「(林兆)鼎閩人也，請言閩事。邇者經夷窺閩，樓櫓如山，震砲如雷，佔城澎湖，背 負若鰲，闖入鷺門，海水為立，盈盈衣帶閩廣之襟幾斷。乃我濟師海上，純以百子更番攻 打，遂焚其二舟；紅夷窮兇載胥，砲烙餘孽，因搖尾毀城而去。此用火攻之明効也。何也 ？彼以大將軍砲之用獨，我以百子之用眾。大砲藥以數斗，一發膚腹遂熱，不得盛藥再發 ；百子循環，一番攻打一番裝藥，此我之長技得以獨伸也。」 明鄭所用傳統火砲與清軍一樣，通常統稱作「行營砲」，包括各種不同重量的規格。 康熙四年(1665)清廷在廣東鑄造的一批火砲，大部分即以百斤為單位分別其形制 (一斤約 等於0.6公斤)： (表請見圖文版) 上表中除了斑鳩砲應即斑鳩銃，應算作大型火銃之外，發功砲應即發熕，重約五百斤 。這批火砲由於是布署在砲台與水師船艦當中，所以其數量以五百斤和三百斤為最；而 一般晚明陸師所用的火砲很少超過百斤太多 。雖然上述資料是廣東沿海清軍的情形，不 過，既然明鄭陸師也是以船為家、以利用海運輸送部隊為特點，那麼與清軍水師一樣偏好 較重型的行營砲也是可以理解的。實際上，2009年在金門縣金城鎮出土的29門明鄭鐵砲( 右圖)，重量就全在數百斤之間；而明鄭投降滿清之後，清軍繳獲的「臺灣砲」被概分為 大小兩類，大臺灣砲重量在四千斤至七千斤間，而臺灣小砲的重量則介於「三百觔至一千 二百觔」 。這些證據應足以說明明鄭所偏好的行營砲尺寸較明末要大上一輪。 明鄭的火攻營當中如何編派不同種類的火器，史無明文。不過，從戰鬥過後清軍繳獲 的明鄭兵器當中倒是可以歸納出一定比例。在筆者所整理、足以武裝2,438人的兵器繳獲 清單中 ，輕火銃共54件(其中鳥鎗45件，三眼鎗9件)，重火銃共47件(百子銃42件，佛郎 機、子母銃共5件)，輕火砲20件。比較操作所需員額，重火銃最多(141人)，輕火砲次之 (60人)，輕火銃最少(54人)，而操作火器者(255人)佔全員(2,438)約十分之一強。這個統 計結果似乎可以佐證明鄭對較重火器的偏好 。 明鄭也使用西洋紅夷砲。不過紅夷砲以千斤為單位，體制重大，不似中國原有火砲還 可以數人扛抬，若沒有砲車砲架則陸上難以舉用。而從鄭成功北伐南京時，「發精兵落小 船，伙兵上大船，以便登岸殺虜。到鎮江時，各銃船、水[舟居]船跟正副熕船近岸協擊。 各船隻各照提督下歸[舟宗]，以便一齊登岸」 、「隨營大銅熕及攻城大銃，俱要時刻跟 隨隊伍江邊駕駛，以便臨時立刻吊(調)用」 ，以及攻打鷗汀寨時「代(伐)樹架銃攻打」 等記載來看，戰船上各營所屬重砲仍以近岸支援為主，如果要移到岸上砲轟城池，甚至 得臨時製造砲架；平時野戰重量級的火砲應該是極少用到。不過出奇制勝，偶而才有機 會施展的非正規戰術明鄭倒也不會輕易放過： 「戰良久，鄭陣中一將舉白旗一揮，兵即兩開，如退避狀；有走不及者，即伏於地。 大(清)兵望見，謂其將遁，可以乘勢衝擊，遂馳馬突前；不虞鄭陣中忽發一大砲，擊死千 餘，餘軍驚潰。鄭兵馳上，截前五隊騎兵圍之大殺。」 火攻營除了有紅夷巨炮可轟塌城牆之外，還有地道埋雷攻城法。永曆九年(1655)明鄭 攻破仙遊，便是「用火攻，從地道破其城」 。這方法的好處是比較容易隱蔽我方企圖， 不像紅夷砲明白告訴守城方突破口在哪；壞處則是挖掘隧道曠日廢時，而且以當時的技術 條件來說不容易預估引爆地雷後的效果。永曆六年(1652)進攻漳州城就花了半個月的時間 開挖地道，結果還離城牆太遠，引爆時「不及城而止」 。另外一個麻煩是地下水位；如 果水位較高挖沒幾公尺就遇上地下水脈，地道自然是名副其實的泡湯了。鄭成功進攻熱蘭 遮城時，有段時期荷蘭人一直疑慮對手怎麼老在挖掘壕溝，擔心被地道火攻；直到他們自 己挖壕溝變成挖井，確認該地地下水位太高，可免於地道戰之後才放下心來 。 除了地雷攻城之外，明代的地雷也有像左圖 這樣以竹管保護引線，設置於險隘之處 等人自投羅網，與當代地雷類似的功能。由於荷蘭守軍不時從熱蘭遮城中開壁出擊，明鄭 也在幾個防禦要點設置了這類陷阱： 「他們(明鄭)在羊廄挖有幾道壕溝，壕溝裡埋藏火藥，要於我們(荷蘭人)去攻擊時引爆 。在這市鎮裡，在這邊那些籃堡後面也挖了幾道壕溝，為了上述的目的，也在壕溝裡埋藏 火藥。兩三天前，他們剛把壕溝裡的舊火藥換成新的火藥；他們是約一個月前開始如此埋 藏火藥的。」 「他們特別擔心，我們會在夜間出擊。他們在那市政廳的前面，挖地埋火藥當地雷， 並將所有其他(埋在最前排那些房屋旁的壕溝裡)的地雷的引線管，也都接連到市政廳那裏 。」 「有一根竹子，從那市場伸過他們的壕溝一段距離，從那裡斜著埋到那片地底下，接 上三條一直通到那醫院地下的火藥管。那三條火藥管接連埋在那醫院地下八呎深分成三堆 的十八桶火藥，要於我方的人再去那醫院時，引火燃燒起來。」 與紅夷砲一樣，地雷既有攻防時的正攻法，也有反擊時的特攻法。1652年進攻漳州失 利，被清將金礪打的大敗虧輸，鄭成功於次年退保海澄，被清軍調集火砲猛轟，附城鎮遠 寨邊的防禦工事幾乎被夷為平地，得「掘地窩藏身」。鄭成功料定這種猛烈的火力不能持 久，「盡在早晚一決」，「令戎旗神器鎮何明率洪善等，將所有火藥就夜分時，一盡埋伏 河溝邊，其藥心相續如地道埋藏法，候令而發」。第二日黎明時分清軍果然大舉進犯，蜂 擁越壕進攻；鄭氏之兵憑藉斷垣殘壁持大斧死拒，雙方三進三退，正在勝負未分之際，清 軍將作為預備隊的所有滿州披甲投入戰鬥。等到滿州兵盡皆過壕，鄭成功見機不可失，引 爆地雷，將越壕清軍「一盡燒死，委填河內」 ，城內明軍則順勢出擊，將驚魂未定的清 軍一舉擊敗，乘勝追擊贏得大捷，也重新奪回鄭清和談的籌碼。 最後略提一下不限於火攻營中使用的火器。除了與冷兵器混編，利用噴筒造成的煙霧 短兵突入的戰術之外 ，明鄭還曾配給士兵「銃彈三粒在身，遇敵擲擊」 ；現在閩海一帶 即出土過許多所謂的國姓瓶，即此類擲彈。另外還有火箭。康熙二年(1663)，清軍透過哨 報得知，在厦門檢閱部隊的鄭經「每隊選三名壯丁為先鋒，一隊給斧三把，火箭三筒」 。由於火箭保存期限短，「可留二年，此物最不耐久故也」 ，鄭經所派發的火箭筒(或許 如右圖這般 )應該也是因應大戰在即，短期決戰之用。永曆十三年(1659)六月，鄭成功進 軍南京途中在鎮江與敵交戰，鄭氏麾下的戶官楊英說道清兵「畏我火炮、弓矢、火箭甚多 ，隊伍不動，以待衝突，遂爾站住不敢衝」 ，竟可遏止敵方衝陣，明鄭運用火箭的規模 可見一斑。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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