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historia 看板 #1LS52y0B ] 作者: blackillidan (太極前殿) 看板: historia 標題: [轉文] 沈志華、亞洲冷戰的起源：從中蘇結盟到 時間: Thu Jun 4 21:20:51 2015 　　 　　各位晚安，今天貼出的是去年五月，沈志華教授在國史館演講的「亞洲冷戰的 起源：從中蘇結盟到朝鮮戰爭」。沈教授演講很認真充實，所以在他注意到時間 時，已經接近結束時間。所以最後結尾有些倉促，也來不及讓觀眾提問。這些是先 行說明。 　　這個主題相信許多人都有興趣，小弟就不多廢話了。 ＿＿＿＿＿＿＿＿＿＿＿＿＿＿＿＿＿＿＿＿＿＿＿＿＿＿＿＿＿＿＿＿＿＿＿＿ 亞洲冷戰的起源：從中蘇結盟到朝鮮戰爭 主講：華東師範大學終身教授　沈志華教授 地點：國史館 時間：2014/5/12(一)10-12點 一、 國史館呂芳上館長開場 　　沈教授在大陸算史學界奇人。他是華東師大的終身教授。中學畢業後，據說因為 出身背景使其發展不順遂。在文革初被當作反四人幫，又因為幫美國朋友找研究資料， 所以被當作美國間諜關了兩年。四人幫垮台後，前往深圳經商，據說賺了大錢。幾年 後又回到史學界，研究中蘇關係與冷戰。 　　沈先生對時局有敏銳的掌握，值得我們學習。在廿世紀尚未結束時，他已經開始 注意冷戰的架構。聽說現在正在寫一本有關北韓的書，一定會很有意思。 二、 沈志華教授主講 　　今天講題想問的問題是，二戰結束後兩年冷戰就開始了。但亞洲冷戰從何時，又 是如何開始的呢？依據的材料是我蒐集到的俄國檔案，中國大陸的材料其實開放很有 限。但兩邊結合，應可弄出大概的架構。 　　過去有種說法，認為冷戰起於亞洲。因為國共內戰早於馬歇爾計畫、共產黨情報 局會議。這是誤解。其實國共內戰與美蘇沒有直接關係，馬歇爾使華主要還是調停。 現在回頭看，1946年年底美蘇兩國仍想合作，所以不希望中國內戰。而且當時美蘇都 希望把中國弄大，讓中國做亞洲警察－中國管亞洲、俄國管東歐、法國管西歐、美國 管美洲。這些是雅爾達會議的構想，蔣介石對這些大概稍微知道。 　　但是問題是有個中國共產黨。國共和談談不成，主要問題在中共不肯交出軍隊。 蔣介石則說軍隊不統一，怎麼等於國家統一？所以國共打內戰，與美蘇沒有直接相關。 　　我們會認為冷戰起於亞洲也來自以下的認知：中共加入社會主義陣營，國民黨進 入美國陣營。那這個淵源從何找起？從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開始的。中共與蘇聯簽 這條約，就代表中共進入社會主義陣營。美國呢？在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後，美國 與國民黨也簽了條約，才把國民黨納入這個陣營。所以中蘇結盟與朝鮮戰爭，就是兩 者各自進入兩個陣營的契機。所以這才是亞洲進入冷戰的時間，而不是國共內戰。 　　所以今天主要講兩個問題：中蘇同盟怎麼結成的？朝鮮戰爭怎麼爆發的？ 　　我看過蘇共的檔案目錄。蘇共中央政治局一年要討論的議題，大約幾百個（平均 一天兩三個）。1945年牽扯中國的只有四個，一直到1948年，最多也只有七個，且多 半與蒙古、東北有關。這代表史達林不怎麼考量到中國問題，而且也不怎麼看好中共。 所以我們老是認為中共背後一定是蘇聯，國民黨背後一定是美國，這個觀念是錯的。 毛澤東也不真懂馬克思主義，只是利用這個東西做武器。 　　毛史兩人也有很大的矛盾，但史在東北問題倒是支持中共。因為這牽連到蘇聯在 亞洲的利益。這也是雅爾達會議對此提出要求的原因。當時史認為此密約要有國民黨 支持才能成立，所以當時史看中的是蔣介石。而毛一開始也不想靠蘇聯，反而想依靠 美國！所以當時中共還對美國訪問團強調：中國共產黨人首先是中國人（代表他們是 民族主義），還說自己不想搞共產革命，只想跟林肯總統一樣解放黑奴。讓訪問團聽 得心花怒放。不過白宮當時一樣對中共不買帳。 　　蘇聯後來擔心國民黨占下東北後將危及自己利益，所以改成支持中共。但又怕這 成為美國介入中國的藉口，所以只能偷偷給中共關東軍武器（不敢給蘇聯武器，這要 是被發現，美國就可介入），並且提供大連與朝鮮做為中共避難地（國民黨不能派軍 進入這些地方，若中共戰敗，可以逃到這兩地）。但當時蘇聯也不希望中共越過長城 南下，因為他們已對東北滿足，擔心把事情鬧大會引來美國。所以幾乎1947年以後， 蘇聯沒給中共援助。至少我在資料上看不到，只看到一些東北貿易互惠而已。 　　所以當時毛想拜訪莫斯科，史還拼命反對。1947年中共在延安搞了個簡陋機場， 1948年毛還特地買好西裝皮鞋要去莫斯科，兩次都被史達林臨時喊卡！史達林的考慮 一直比較周全，一直要中共適可而止，但沒想到國民黨不爭氣，撐不住呀！ 　　1949年中共蘇聯又出現一個爭執，解放軍要不要渡過長江？這也是毛第一次壓住 史（以前都是中共做好決定，卻被蘇聯臨時中斷）。當時李宗仁透過史達林調停。很 明顯美國當時也不可能支持蔣介石（若要支持，在先前蔣更強大時就該支持了，何況 現在蔣一直敗），所以史決定插手。不管是要劃江而治，還是中共統治全中國，史達 林都要插手，因為這才能使蘇聯在中國有主動權。當時史對毛說，調停只能由蘇聯來 做，不准中共找其他國家調停。結果毛拒絕調停，決定渡江。所以調停失敗，這也是 毛第一次不（完全）聽史的話。雖然如此，當時蘇聯派人到中共那去，毛還是說盡好 話，連講三遍史達林是我的老師。蘇聯要我們往哪走，我們就往哪走！那堆書記們也 拼命巴結蘇聯，所以史被捧得很開心，最後也決定既然都是共產黨，就幫助中共吧！ 　　解放軍渡江時，美國英國大使都滯留南京，也是觀察中共態度。 　　等中共發表一邊倒的宣言，才是中（共）蘇結盟。但這同盟以什麼形式表現呢？ 1945年已經有中（國民政府）蘇同盟啦！舊政府垮了，新政府要不要繼承舊條約？毛 想開闢新王朝，並不想繼承舊條約。這問題最早出現在49年2月。米高揚訪華時，因談 到新中國要怎麼統治少數民族而爆發的。毛以前贊成蒙古獨立，現在卻反問米高陽能 不能把外蒙還給中國（中共），讓內外蒙統一？史達林反而說，現在大家都想把內蒙 古統一到外蒙古呢！毛在隔天聽完就知道外蒙問題碰不得，改談中長路問題。 　　討論中蘇同盟問題時中共給了三個提案，史直接回：這個問題要毛來莫斯科談。 所以中共建國後，毛第一件事就是飛往莫斯科。為何呢？中共知道自己可以馬上得天 下，不能馬上治天下。中共以前都是農村農民，不會統治城市。國共內戰時中共有人 報告說，現在中共最怕進城，因為一進城就頭暈。攻上海時，中共包圍上海好幾個月 都不進城。蘇聯問中共說，上海是工業大城，也是工人的大本營，怎不快攻？中共回 答我們不會管理，乾脆先留給國民黨吧！或者蘇聯派管理城市的專家幫忙吧？所以當 時蘇聯還派了一百多個專家幫忙。 　　這說明當時中共遇到的問題。一方面想把蔣介石丟掉的東西取回來，一方面又缺 乏相關能力與知識。這就是毛去莫斯科的背景。毛本想帶周恩來一起去，但史只讓他 一人去。一見面，毛想先發制人，史達林卻立刻打斷他的話，要他們接受1945年的條 約。所以毛故意連續七天不出門，英國報紙還說毛被軟禁！史達林急了，才答應改立 新約。於是毛興奮地召喚周恩來。 　　結果周到了才發現被騙。因為中共沒辦過外交，以前只有跟國民黨討價還價的經 驗。中共派了一堆人來其實沒用，蘇聯早就弄好一堆條約草案，直接放桌上說我們都 弄好了，你們看看！周、毛一看發現只是年分改了，名字加上「互助」兩字，以及旅 順港做了些修正（史達林一度想還旅順，毛澤東反而說我沒海軍，給我旅順有什麼 用？）。但最後中共還是提出修改建議，史竟然也答應了！我想這裡一定有問題。部 分原因是毛態度強硬，周也用了些機智（利用外蒙換回東北與中長路），但最主要的 是美國態度。 　　美國突然明朗表態了。美國在12月29日開會討論要支持誰、反對誰？（國共內戰 時，美國一直抱著等塵埃落定再說的心態，且在最關鍵時刻不支持蔣介石。所以在蔣 的日記中，他最恨的不是中共而是美國）。當時美國軍方主張打中共，外交部主張蘇 聯才是大敵，要拉攏中國（中共）！杜魯門覺得有道理。所以為了拉攏中共，就把蔣 介石賣了！但此時美國大使已經回美，毛又在莫斯科，美國怎麼對中共放出善意呢？ 所以1月5日杜魯門公開說：台灣一直是中國的一部分，也是國共內戰的一部分，中共 打台灣，美國不會管。美國還怕中共聽不懂，12日艾奇遜特地強調歷史上，打中國人 打最多的就是俄國，美國從來沒有打過中國喔！ 　　 　　這些很明顯都是講給毛聽的，但史也看到了。所以史不能不向毛讓步，所以蘇聯 與中共簽了新條約。 　　但這絕不是一般所想的－中蘇結盟，社會主義力量擴大，進入亞洲，後來越南、 朝鮮問題也都由此而來。表面上是這樣，但其實不是。這些說法在檔案上都是禁不住 考驗，檔案顯示當事人想法未必如此。 　　中蘇條約造成兩個變化。美蘇都變。 　　先說美國。原來艾奇遜的計畫是離間中蘇，因此才要拋棄台灣，支持中共。但中 蘇條約簽了，代表此計不成。所以1950年4月25日美國又出新招，（49年蘇聯做出原子 彈，中共建國。50年初中蘇同盟，使美國感受到社會主義陣營的威脅）說要全力遏止 共產黨，包含亞洲（47年遏止社會主義的想法，只對歐洲而已）！因此首先改變的是 對台政策。當時麥帥對此十分積極，也向總統建議保護台灣。正在考慮派第七艦隊的 時候，韓戰就爆發了，所以第七艦隊也出動了。 　　以前中共老說因為韓戰才使中共無法攻下台灣。其實不打韓戰，中共也拿不下台 灣。因為中共沒海軍。中共好不容易弄到一個重慶號，還讓國民黨炸了，只剩一堆小 船。蘇聯才有海軍，但蘇聯派軍就會給美國出兵理由。周恩來本來還列好解放台灣的 時間表，蘇聯本來還說要提供飛機軍艦（但蘇聯人不打，要中共自己駕駛），但直到 韓戰開打都沒有送。所以實際上韓戰爆發，國民黨因為美援變得更強，中共還是一樣 很廢！所以別擔心，中共不打韓戰，也沒實力打台灣的！ 　　另一點就是中共對朝鮮態度變了。中國本有韓國臨時政府，但二戰結束後美國怕 蘇聯抗議，所以不讓這個組織回去。最後變成美蘇合管。又因他們談不攏，所以分成 兩邊。李承晚與金日成都知道，要用選舉實現統一很難，只能靠武力。但是美蘇都認 為不值得為朝鮮打－一個沒物產、都是山的地區有什麼好爭的？蘇聯帶頭撤軍，美國 也跟著撤退。李承晚金日成因此都在琢磨－管事的人都走了，接著就看我們的本事了。 當時朝鮮半島的狀況是：美國只給南韓防禦性武器；蘇聯也反對開打；北韓則是有幹 部沒士兵（會打的都在中共那，毛答應金日成會還他，但也對他說等我統一中國你才 可以統一朝鮮）！當時金日成特地去蘇聯，要史達林幫他實現朝鮮統一。但史還是反 對他武力統一，只叫他多弄點標語口號，靠這些在會議上多爭取點東西。金十分沮喪。 49年中共建國（其實毛不想那麼快建國，是史為解決條約問題，逼中共建國），金又 透過毛向蘇聯要求支援。當年11月北京平壤間電報往來頻繁，都在阻止38度線出事。 史還不斷告誡不要因為擦槍走火引起大規模衝突。隔年1月30日史卻突然同意金的計 畫，但交代此事要做得十分縝密－不但要金到莫斯科，還要求絕對保密，不准讓任何 人（包含中國人）知道此事。 　　為何50年1月史達林變了？因為簽了中蘇同盟條約。此約使蘇聯在亞洲的戰略利益 蕩然無存。（指得是出海口與不凍港、中長路與旅順港。俄國從彼得大帝以來一直在 找出海口。而全國只有三個出海口） 所以要怎麼樣又收回出海口，又保存友好關係呢？ 以下就是我的推斷了。周恩來的條約方案有一個附帶條件：如果亞洲發生戰爭，蘇聯 海軍可以留在旅順港。蘇聯也在2月1日提出補充：若遠東發生戰爭，蘇軍也可使用中 長路。周順勢反擊，提案若要這樣，打仗時也要讓中共使用西伯利亞鐵路。最後兩邊 都同意了。所以我猜這是史達林答應中國方案的原因－他有替代方案了，因此他才同 意打韓戰。以前攔阻是因擔心美國干預。但此時蘇聯攔截並破解了麥帥給美國的電報， 麥帥提議別管朝鮮半島的爭執，守住日本海就好。加上艾奇遜說台灣朝鮮都不在美國 遠東防禦線之內。這些應該就是史敢打韓戰的原因。如果金打贏，蘇聯也能順勢把遼 東半島的軍事基地遷到朝鮮半島。這是有可能的。在尼古拉二世時，爲了找出海港， 俄國就對朝鮮與遼東兩個半島進行過比較。顧維鈞最初探聽到亞爾達密約時，也曾提 案蘇聯可以把出海口選在朝鮮半島（犧牲朝鮮），不要挑遼東半島（犧牲中國）。 　　所以我從這些資料推測，史達林大概覺得，萬一要把中長路與旅順還給中共，就 用朝鮮做為替代吧。他甚至考慮到，萬一美國干預呢？所以史對金日成說你馬上跟毛 澤東報告此事。金還回他沒必要吧？史就說你還不懂，萬一出事，能救你的不是我， 而是毛！史送走金以後，一邊對毛說金有話對你說，一邊催促金怎麼不快點去找毛？ 所以金、毛見面時很不愉快。毛還打電報問史是否真的同意打韓戰？莫斯科回電說： 蘇聯同意了，但最後同意權在中共身上。據說毛為此徹夜不眠，思考了一整晚。隔天 他就改口同意金打韓戰了。接著毛問金需要什麼？金回答說：「我需要的一切，史達 林同志都給我啦！」然後一拍胸口就走了。接著中朝之間沒有電報往來。直到開戰後 三天北韓才對中共說已經開打了，中共則回答：「我知道，各國報紙都在報導。」 　　所以美國參戰讓蘇聯大吃一驚。其實4月美國態度就變了，只是蘇聯不知。所以蘇 聯本來不想讓中共出面，之後卻讓中共出面。周恩來要求中共出陸軍，蘇聯出空軍。 蘇聯回覆若美軍越過38度線，就這樣辦。這代表史覺得南朝鮮鬧得越熱鬧越好，但若越 過38度線就威脅蘇聯利益。 　　韓戰初期北韓打得太順，中共就提醒這樣很危險，因為後方完全沒防禦，甚至警告 美軍可能在元山或仁川登陸。史達林不以為意，結果幾天後美軍登陸元山。中共要求讓 中共出軍，蘇聯還不同意。金日成在北韓內部會議上，還說我們拿了蘇聯這麼多錢和武 器，卻把仗打成這樣，現在還要請中國人幫忙，這不好看呀。為此北韓還請人去中國大 使館探聽消息。最後北韓打到連前線軍隊都失聯了，才求中共幫助。毛雖然把場面話講 得很好聽，但是手下大將們都不想去。林彪生了重病（病到不敢見風、不敢見人、不敢 見光。整間屋子黑壓壓的，進去還要打手電筒。女兒學會芭蕾舞，回家很開心地秀給爸 爸看，還被趕到院子裡跳）。粟裕則不想帶林彪的兵打仗，所以最後派彭德懷。中共也 很關心蘇聯空軍何時上場？但史達林與周恩來談不攏。史還說出氣話：「那就放棄北朝 鮮，讓金日成到瀋陽建立流亡政府吧！」毛本來同意，後來想到這會出問題。所以中共 先出軍，但要求蘇聯最晚兩個半月後要派空軍。林彪還偷偷向周提案，乾脆在北韓發呆 兩個月，等蘇聯軍到了再真的打！ 　　由於中共太快答應，反而讓史起疑。史竟然說蘇聯空軍不打韓戰，只負責防禦中國 領空。毛為此連夜開會。因為檔案未解密，我們也不知道內容了。只知道會議後，毛下 令共軍渡過鴨綠江。 　　最後一個問題是，毛為何答應打韓戰？美國在80年代出的書認為中共是為了鞏固邊 境安全才打的。我認為不合理，這種說法的前題是要能打贏美國人。但當時只有毛要打， 其他中共領導都不想打。代表當時大家都知道打不贏，所以中共出兵絕不是為了邊境安 全。至於所謂美軍轟炸，其實只是宣傳。我去過安東，美軍在那總共只炸了兩顆炸彈， 而且是誤炸。毛的目標應該是要向史證明中國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中共是蘇聯的盟 友。因為先前的同盟條約，兩方簽得並不開心。同時中共立足不穩，也需要蘇聯的幫助 －當時中國內部很不安全，不止要提防蔣介石反攻大陸，東北、廣西等地整天都有土匪、 暗殺。所以這是場賭博，也是史毛互鬥，互相猜測對方想法。 　　而也真的讓毛賭贏了。中（共）美剛對打，蘇聯空軍立刻出動。據說史聽到中共出 兵的消息，還感動到留下眼淚呢！所以這場出兵，使中蘇兩國的外交關係非常鞏固。這 也使美國判斷中蘇兩國有如鐵板一塊－中共竟為蘇聯打成這樣，所以美國決定在亞洲建 立圍堵的牆。亞洲的冷戰也就此展開。 -- 戰鬥的陸戰隊 看我們部隊多精壯 氣如山河聲勢雄 聽我們歌聲多嘹亮 震撼山岳破長空 訓練嚴格 裝備精良 軍紀嚴明 士氣如虹 灘頭作戰永無敵 反共勝戰立首功 陸戰健兒永忠誠 保國衛民誓精忠 為海軍收戰果 為陸軍作先鋒 戰鬥的陸戰隊 萬世雄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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