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中研院經濟所特聘研究員-管中閔的文章　　　　　　　　　　　　　　　　　　　 發表於民國94年8月18日中國時報A4名家專論版　　　　　　　　　　　　　　　　　　 是一感人至深、發人深省的好文章，想與各位分享...　　　　　　　　　　　　　　 　　　　　　　　　　　　　　　　　　　　　　　　　　　　　　　　　　　　　 今年是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也是抗戰勝利的六十周年；八月十五日則是當年日本宣 布無條件投降的日子。相較於世界各地熱烈的紀念活動，台灣顯得特別沈寂。即使國 防部也只有七項(多為例行的)紀念活動；依據報載，參謀總長李天羽參加了其中一次 活動，部長李傑只出席一次內部慶祝酒會，而未參加任何活動。十年前，一位碩士班 的學生服預官役時寫信給我，提及受訓地方有一條「張靈甫路」，可他不知道張靈甫 是何許人。我告訴他，張是抗日名將，但在一九四七年國共內戰方熾之時，於山東沂 蒙山區的孟良崮與共軍作戰時陣亡。是役國軍精銳的整編七十四師全遭殲滅，是當時 國軍在華北的重大挫敗。　　　　　　　　　　　　　　　　　　　　　　　　　　 　　　　　　　　　　　　　　　　　　　　　　　　　　　　　　　　　　　　　 整個故事當然不只是這麼簡單。靈甫將軍在對日抗戰時參與了八一三淞滬戰役，武 漢保衛戰﹙更因奇襲張古山，造成德安大捷﹚，江西上高會戰，湖南芷江保衛戰。其 中上高一役，將軍時任七十四軍五十八師師長，全殲日軍三十三師團，七十四軍因此 獲頒國軍第一號武功狀，飛虎旗，且被譽為抗日鐵軍。將軍本人負傷，以致後來只能 拐著腿走路。一九四七年，新婚未久的靈甫將軍告別懷孕中的妻子，重赴戰場，但是 再也沒有回來。那年他才四十四歲。比起同為抗日英雄的國軍將領趙登禹，佟麟閣， 張自忠等人，靈甫將軍真是死不逢時。左傾文人田漢在抗戰中所編寫的「德安大捷」 劇中猶被尊為抗日英雄的他，卻因戰死於國共內戰，在大陸不僅沒有了抗日地位，更 被往後許多書籍與電影﹙如「紅日」﹚，醜化成了十足反動的人物。　　　　　　　 　　　　　　　　　　　　　　　　　　　　　　　　　　　　　　　　　　　　　 　故事還沒有結束。二零零四年，我從香港報紙上讀到一則發自上海的報導；靈甫將 軍遺孀王玉齡﹙玲﹚並未改嫁，五十多年後輾轉託人尋回將軍遺骨，安置於上海浦東 新區天逸靜園的玫瑰花園中，並有輓詩：「當年有幸識夫君，沒世難忘恩愛情，四七 硝煙傷永訣，淒淒往事怯重溫」。對照於將軍當年五月十六日的絕筆：「玉齡吾妻今 永訣矣」，更見人世情愛滄桑。　　　　　　　　　　　　　　　　　　　　　　　 　　　　　　　　　　　　　　　　　　　　　　　　　　　　　　　　　　　　　 　類似的故事當然還有，只是無法一一細說。我曾有機會走訪抗戰第一槍的盧溝橋， 我和同行的大陸學者談及才放映過的「金門砲戰」電影。我說，當時第一批砲擊打掉 了我們在金門的三個副司令官，但如果你們知道這其中包括了守衛盧溝橋的吉星文團 長和參加過長城諸口抗日戰役的趙家驤，你們還會覺得那是一場值得驕傲的砲戰嗎？ 對方沈默。今年七月，我從電視上看到大陸紀念七七抗戰的活動中，有一位參加過上 海四行倉庫之役的老人。老人己經失明，只能用顫抖的手摸著紀念館中當年的遺物， 最後他和在座的人合唱著「中國不會亡，你看那民族英雄謝團長．．．」。老人背後 是英姿颯爽的謝晉元團長的照片，他軍帽上的青天白日國徽清晰可見。我想起了那時 的楊惠敏，上官志標，以及許多其他人，他們後來到了台灣，可已沒有多少人再記得 他們，以及鐫刻著他們名字的歷史。　　　　　　　　　　　　　　　　　　　　　　　 　　　　　　　　　　　　　　　　　　　　　　　　　　　　　　　　　　　　　　 　在歷史的長廊中，有人先選擇站立的位置，從而決定了他觀看過往的角度，也有人 選擇背對，彷彿一切不曾發生。可往事並不如煙，青史不會成灰。背對歷史的人終會 發現，他們未來也將會在歷史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拜讀這篇文章時，我正好在家中用午餐，不知為何眼淚竟不自主的狂洩而出... 大學時讀存在主義卡謬的《瘟疫》及卡夫卡的《城堡》及《審判》等書，解構了生命 的虛無，但另一方面來想，因為人生的虛無，所以生命是這樣的崇高...　　　　　　　 　　　　　　　　　　　　　　　　　　　　　　　　　　　　　　　　　　　　　　　 我常在想，有什麼樣的理念是可以犧牲生命及情愛而值得去完成的？除了張靈甫之外 ，還會想到誰？我想到的人是林覺民，然而為國盡忠捐軀的英靈，又有秋瑾、斛律光 岳飛、袁崇煥、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日本戰國時代第一勇士真田幸村，不管是何原 因，可能為人構陷，也可能基於一種忠貞的信仰，他們都有一種超越生命的高貴情操 。為何可以如此感人，令人熱淚盈眶？我常設想如果自己是在這樣的歷史位置上，我 會做這樣的選擇嗎？我會有這樣的勇氣嗎？　　　　　　　　　　　　　　　　　　　 反觀於現代，因為有這麼多的先烈保國衛民，我們才能安穩的活在這個安定的世間， 而後輩的當權者，只顧於升官晉爵，文不能文，戰不能戰，相較於岳飛的名言：「文 官不愛錢，武官不惜死，天下太平矣！」，這是一個多麼大的諷刺啊！　　　　　　　　 　　　　　　　　　　　　　　　　　　　　　　　　　　　　　　　　　　　　　　　 爭名逐利的確比為國捐軀要容易的多，而這是一種多麼高貴的情操啊？！我想這也就 是薛西佛斯超越推滾巨石宿命的人性昇華。世事多變，國共易位，時代的巨輪好像在 嘲弄著世人，真令人有種錯亂的感覺，但這種高貴的感情，想必將傳頌萬年，在時間 的切面上，令人唏噓感傷不已，但在歷史的長河上，現在得勢的跳樑小丑們，終將為 後人所唾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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