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太長的沉默，長得幾乎讓我忘了時間，一切都是在忐忑又如此美好的悸動裡。 Sandy停了哭泣，但啜息聲仍是斷斷續續。 噢，她就像那若有似無，卻偶爾偷偷搔著我心底的隱隱桂花香。 「你……」Sandy裹著厚厚的鼻音開口。 「嗯？」我表面上裝得很鎮定，但心臟卻已跳得叫苦連天。 「……」 又是一陣沉默。 「你先聽我說完……好嗎？」Sandy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恢復以往的鎮定。 「好。」 「嗯，後來，那個女人指著我的臉怒吼說：『妳這個賤婊子！不要再讓我看到妳糾纏 我男人！年紀輕輕就那麼淫蕩，真噁心！滾遠一點！』隨後她就拉著他『男友』── 那個完完全全欺騙了我的感情的男人，走了，世界頓時一片空白，只剩他們恩愛打鬧 的背影。」她沒有再啜泣，一切就像她剛開始跟我敘述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那個女人用鄙夷的眼神看我也就算了，但那男人噁心的嘴臉讓我後來的好幾天夜裡 都作惡夢，夢裡一個前一刻還對我很好的，就好像爸爸般溫暖的人，在下一秒卻迸裂 開衣服，變成一隻面目猙獰的妖怪……牠用牠那尖利的爪子一聲不響地沒入我的胸口， 狠狠地扯出我的心臟，鮮血灑成一道腥紅的霧。然後牠將我還怦怦跳動，湧著血的心 臟，在我面前展示，隨即露出一個扭曲的獰笑，在我面前將我的心吃了──」Sandy描 述她的夢境真是既真實又驚心動魄，那種哀傷之深，我聽得彷彿心也一陣抽搐。 「我該感覺痛的──我也想感覺痛的，可是我卻沒有能力，爾後我才想到，噢──是 啊，我的心已經在我眼前，活生生地被那個恐怖的妖怪給吃掉了──往往都是夢到這， 我就會驚醒，然後不自覺地緊緊抱著棉被大哭。」 「我爸通常都會被我吵醒，然後敲門，再自己打開門進來。接著把我抱進懷裡，用手 撫摸著我的頭，說：『乖瑜瑜，別哭了噢，爸爸在這裡。不管發生什麼事爸爸都會保 護妳。』他就像哄小孩一樣很有耐心地安慰我，直到我能再次睡著。儘管他隔天還要 上班……」 ”Sandy的父親，人真的不差啊。”在我心裡已對素未謀面的她的父親很有好感。 「我一想到我還曾經想要蹺家，想要丟下我父親；還為了那個男的跟我爸爸大吵一架， 更當著他的面罵他說：『你根本不愛我！你每天只會工作，什麼時候又照顧過我，又 關心過我了！』就會覺得愧疚不已，就像愧疚一直鑽蝕著你的心的感覺噢。」 「唉，一個不成熟的衝動，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Sandy感觸良深地說著。現在的 我深有同感。 「在那之後我一直不會再對誰有感情，也不敢再有感情。只是跟著朋友偶爾玩玩線上 遊戲和出門逛街而已。本來我還以為，我也許就一直陪伴著我爸爸了，可是，直到我 遇見了你──」 我怦然心動，還看了一下手機檢查電量。 「在知道你的事情後，我就想，怎麼會有一個跟我這麼像的人啊。」 「不過賤這方面倒是完全不像就是了。」她馬上補了一句。Sandy又開始會調侃我了。 「呵呵，認識你之後，暑假近兩個多月的時光真的很快樂，讓我每天都想開魔獸。可 是開學後，我爸希望我用功讀書，叫我別再用電腦。他真的是我最敬愛的人，我也不 願意再傷他的心，所以就沒再碰電腦了。」她說著，我也回憶起那時候的點點滴滴。 「但我卻偶爾會想到你，一次比一次更加感到這樣沒說一句就走不大好。不過我也想 到，這樣或許比較好，誰知道你是不是跟那男人一樣只是個大騙子呢──」 「欸！我敢發誓，我絕對沒有騙過妳什麼！」我急於澄清。 「你心虛了後？」她開玩笑地說，「呵，待會再說，你先等我說完好嗎？」 「噢……」 「可能真的是天意吧，有一天我在整理抽屜，卻看到了當時抄下來的你的E-mail，我 也不知道為甚麼那時候會抄噢──反正，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你的E-mail，才會想到就 寄封信給你吧，當作告別。」 原來如此。 「我本來寄那封信，就確實是要跟你道別了──」她有些怨懟地說，「哪知道你這傢 伙竟然在後面陰險地附上了你的手機號碼……」 「欸，那時候我是真的剛好換門號好嗎！」糟，雖然我說的是真的，但我心懷不軌也 是真的。 「唔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我先問你一個問題，然後我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問原 本最早要問你的問題。」 「你會像那男的一樣騙我、傷害我嗎？」不等我回答，她突然認真地問了。 這句話像突來的帶雨梨花，一分豔，三分幽，六分嬌，還讓人起無盡的憐意…… 雨如此細柔之物，也不願滴疼了她嬌嫩的心瓣…… 「我敢發誓。若我的心意有絲毫不誠，我一輩子都交不到女朋友！孤老終生！」我 覺得發什麼被車撞、天打雷劈之類的事太沒誠意了。被車撞是機率很高的意外；被 雷劈中比中樂透還難，而且劈到就死了，這都遠不如交不到女朋友，孤老終生來得 可能，來得可怕。 「噗哧！」當我講完上面的誓詞，又說完剛才那番解釋後，Sandy竟然笑了出來。 「喂！妳很過份欸，我說得那麼有誠意！」是啊，我說得都兩頰發熱了，在說那種 話的時候很尷尬欸…… 「哈哈哈哈！」她更是肆無忌憚地大笑。 「笑吧！笑死妳好了……妳就不要待會腹部痙攣……」 「啊！」她倏然痛苦地叫了一聲。 「怎麼啦？妳不會真的胃痙攣了吧？」我很擔心。 「啊啊啊啊，」她繼續叫著，「我胃真的好痛噢，痛死我了，怎麼會那麼痛呀！好痛 好痛好痛噢！」聽到這，白痴也聽得出來她是裝的，而我被耍了。 「妳去死啦！我不爽了！」我惱羞成怒。 「欸欸，」她感覺到我的怒氣，馬上轉而安撫，「你不要生氣嘛，我跟你開玩笑的， 我很難得開到你一次玩笑欸。」 「算了啦！我回答完了，妳不是還有一個問題沒問？」 「嗯……算你通過考驗了！」她喜孜孜地說。 「那，」她欲言又止，「我要問囉？」 「問吧。」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在電話裡我依然可以很清楚地聽到她的呼吸聲。 「你為甚麼要回我信，又在信後面附上你的手機號碼呢？」 這天終於來了。這不像以前問過的那次，我很清楚，這次的問題已是三叉路口，眼前 有兩條路展開。我們的選擇也只有兩個，要嘛就是一起走上一邊的路，要嘛就是分道 揚鑣，從此平行著──來時的路已全然崩去了，只能留在我們的回憶裡，沒有退路。 「我改天用信回妳，好嗎？我覺得我用寫的比較能寫出我最佳的回答。」我問。 「好。」沒有多說什麼，她一口答應了。 那天結束聊天時，我仍坐在頂樓的陽台花園。我左思右想，到底什麼樣的表現方法最 特別呢？首先我想到了畫畫，可是我已不願再畫畫（請見前面幾篇），而且我們也還 沒有什麼共同的回憶（總不能畫魔獸吧……）於是畫畫淘汰。然後我想到寫作。 寫作？那又要用怎樣的方式呈現呢？散文？不，一個不小心就會流於肉麻噁心。小說？ 等我寫完Sandy都不知道走多遠了。小品文？現在又不是要我說什麼『親愛的，不要讓 哀傷沾滿你的臉龐噢。』之類的惰惰洨語……詩？ Good. 於是我費了好幾天的心血，將詩的內容、格律、韻字都兼顧，還有最重要的夾句都融 在一起。以當年的我來說，著實花了不少功夫。 最後寄出的的信中，也就只有那麼一句話，和一首詩： 妳的問題，我回答在這首詩裡了。 回首 薰風鳴我樹， 婉影映心湖。 把手吟思慕， 依依共念梧。 -- 雖然現在這種程度的意境和藏起來的夾句， 我三十分鐘以內一定可以作出來一首， 但卻少了當年那種難能可貴的情致了。 大塊青春。 p.s 有沒有人能教我PTT怎麼打破折號啊？像這篇要表現出停頓語氣的時候就常要用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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