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瑞安的詩意文風比較適合中短篇，長篇大都有結構鬆散的毛病。若想強調情節的合 理性，是一種自虐的想法。（這是學古龍的後遺症） 讀他的小說，若能令感覺先行於思考，專心於文字氣氛和畫面的表現，將會是很舒服 的閱讀經驗。當然也能說，溫文字的底蘊較少，比較不耐讀。 溫近年來努力發掘文學──或說文字──新形式，強在故事中說道理，卻不慎走火入 魔，文字變得煩躁瑣碎，而且突顯其思考深度的不足。追究原因，或許可以從兩個方 向來看︰他受政治迫害的經歷，以及他本身的才情︰變動的生活促其文學作品在不斷 擠壓焠煉後，精練自然且富有情意，這可說溫的狂氣使然；但也正是他的狂氣令他難 以花個幾年冷靜下來思考，限制他的成就。才子氣有餘，思想家的氣質不足，大抵如 是。 個人以為溫作品的最高成就在出獄後幾年（因為在獄中能好好思索），其時作品文字 纖巧多麗，卻又不見雕琢的鑿痕，十足展現一個才華洋溢的詩人作家特質。其文字文 靜中卻孕育淒艷、甚至淒絕的色彩。作家蔣藝說得好︰「一個人的心靈要不是那麼寂 寞美麗，是決寫不出那麼美麗寂寞的作品的。」觀溫瑞安寫的詩與散文、較好的幾部 武俠小說，必能體會溫氏筆下有一種英雄寂寞的況味。 我忍不住拿另一位武俠名家古龍來做比較。古龍的角色也多帶有寂寥的色彩，但和溫 卻又不大相同。古龍筆下的江湖是小景移動式的，容易塑造出奔波的意象，又因古龍 的主角多是浪子之輩，其寂寞體現在「漂泊、無根」上；溫瑞安的角色思維和環境具 有濃厚的現代感，可用歌詞「寂寞，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寂寞」來概 括。溫瑞安還擅長寫艱辛奮鬥後驀然回首但覺蕭索的寂寞，誠懇地把自己的心境賦予 主角，我以為這是溫的小說中最可貴最動人之處。天下有雪，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若要介紹溫的小說給沒接觸過的人閱讀，我的選擇是︰ [1] 兇手、血手、玉手、魔手、會京師（合稱《四大名補會京師》）→碎夢刀→大陣 　　仗→開謝花→談亭會→骷髏畫→逆水寒。 　　此系列成功塑造四個人物的典型。大體上，文體也越來越成熟。而近年出的四大 　　名捕，比起早年實在是不倫不類。書中的主角若能跳出來說話，大概會跪求溫瑞 　　安放過他們吧。 [2] 蕭秋水系列 　　溫瑞安在寫他自己。若還喜歡溫瑞安的文字，此系列──最誠摯的作品──不應 　　該錯過。 [3] 俠少 　　 　　相當好的作品，諷刺味十足。但頗沉痛。 [4] 殺人者唐斬 相當精彩的殺手傳奇。 [5] 說英雄、誰是英雄系列（建議一個故事一個故事看就好，因為可能寫不完） 　　《溫柔的刀》文字實在美得驚心，足以和他的中短篇文字相比。就用故事主角王 小石的劍法來形容吧︰帶著三分惆悵，三分清艷，三分婉轉，以及一分不可一世。 此系列塑造出很多有血有肉的人物，應該是蕭秋水系列以外最用心的作品。 [6] 中短篇小說有不少精品，尤其是「七幫八會九聯盟」背景下的小說，推薦︰殺了 　　你好嗎、請你動手晚一點、請借夫人一用、絕對不要惹我、戰僧與何平、刀叢裡 　　的詩（中長篇）、殺楚、空手道……等等。 　　這一時期的溫瑞安文字頗為靈動，卻又不會太誇張過分。何況，閱讀精美絕倫的 　　短篇，不但經濟而且享受，且適合現代人的步調。 [7] 若想體會純粹的痛快，意淫也好，快意恩仇也行，方振眉系列，血河車系列都是 　　不錯的選擇。另外，小弟也很喜歡沈虎禪系列的故事。但是此系列太監了有一段 時，以溫公現今的風格來看，恐怕也難以承續當年以詩行文的唯美風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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