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設定注意。偽娘注意。 　　　　「所以你就氣急攻心耐不住羞辱，沒把整場評審會聽完？山田真是笨蛋！」 　　　　聽見後座一陣陣恥笑，比遭受嚴苛評語來得更難堪。我無言地轉動方向盤， 　　準備用這半小時車程表示無語的抗議。 　　　　「放心，我不會告訴ＭEIKO姊的。你只是不小心了參加INTERＮEET公司音樂 　　製作人徵選賽，然後不小心投了不適合的樂風，最後不小心聽到講評不小心發怒 　　 …… 」鏡音不斷以促狹語句攻擊，「我不會說你是蠢蛋的。」 　　　　「……你！」我就是蠢蛋不然你想怎樣──和小孩子吵架未免太難堪，沉默 　　五秒不到就破功也未免太難看，「你取笑蠢蛋取笑夠了吧……」 　　　　「我沒有取笑你啊。」分明忍笑的傢伙不懷好意地放軟聲調，「何況我很想 　　聽聽看你的入圍作品。」 　　　　「拒絕。事情好不容易過去一個月，我不想再受傷害了。」 　　　　保險起見，我並未向鏡音透露那位評審的真實身分，害怕後果以外、回憶起 　　上個月神威がくぽ那副在公開場合的嘴賤模樣仍傷痛。即便挑剔一半出自他對我 　　的無由來私心怨恨、一半則是建言；誠實建言通常最為踐踏自尊心。 　　　　「相信我──我是誠心想要聆聽山田大人的大作──你看我連耳機都準備好 　　了！」眼角餘光闖進一副白色耳機。我在鏡片後翻了翻白眼： 　　　　「那是因為等一下我們要去聽新單曲企劃的說明會吧。請把你的耳朵留給真 　　正專業的製作人。」 　　　　「──煩死了！快拿來啦！」一瞬間轉為死小孩不耐模式，鏡音將身體探向 　　前座，直接搶走我放於鄰旁的隨身包。 　　　　「……ＭＤ隨身聽在第一個夾層。」 　　　　無奈地投降，我果真是個軟弱的男人。但說回來，每度盡力達成份內該做好 　　之事，卻總是遭遇無情世事百般捉弄──參加比賽莫名碰見仇人、莫名捲進吵架 　　場面、莫名得知公司機密，最可怕的是莫名扛起照顧未成年者之責任──層出不 　　窮的厄運生涯簡直可以轉行拍八點檔。難道我真該去求神解因果，順便問一下自 　　己上輩子是否造了什麼孽？ 　　　　喃喃自語一邊注意路況，偶然望向後照鏡發現後座的孩子已安靜下來。ＭＤ 　　隨身聽放於深色燈籠褲裙，水手服的蛋黃蝴蝶領結與耳機線共垂，再上便是緊掩 　　耳罩、閉眼聆聽的安詳面龐。不禁心跳加速。老實說除了參加比賽，自己很少有 　　機會公開作品予他人賞析。 　　　　「山田，原來你是這樣的人。」鏡音突然睜眼。 　　　　「怎、怎樣的人？」我戰戰競競接話。 　　　　「你參加的比賽是募集『要給偶像歌手發表的新單曲』對吧？然後你說歌手 　　本人不喜歡這首歌？」鏡音摘下耳機，跳過回答而繼續提問。 　　　　「是啊……」他還直接說『我不認同這首歌』啊哈哈…… 　　　　「原來如此。我覺得那位歌手很聰明。」鏡音點點頭。 　　　　「你說什麼？」 　　　　我重重踩下煞車，黃燈轉紅時剛好停在規定的馬路線內。 　　　　「那位歌手很聰明，因為這首歌無法交由別人唱。」鏡音認真地答道，「一 　　聽就知道你創作這首歌只為寫給自己。」 　　　　「等等、我承認我沒有替比賽重新寫歌，《喉頭焦灼》的確是舊作，但不是 　　什麼拿不上檯面的爛歌吧。」腦袋一片空白，我瞬時反駁。 　　　　「幹麼以為我在批評？這是稱讚歌曲充滿了你自己的個性。」講評者將耳機 　　線拔除、轉到ＭＤ隨身聽的擴音功能，吵鬧吉他灌入車內： 　　　　「首先，最前段的噪音音效聽來很雜亂，不過到後段會發現它們是有規律的。 　　而主旋律其實很簡單，我想會抓不住聽眾耳朵全因為特效帶來浮躁感，還有轉調、 　　音階起伏有點突兀和傾斜，像是走上鋼索……快墜落又被拉回來那種不安。 　　　　「直到副歌，這裡的副歌非常堅實、是讓聽眾最有記憶點的橋段。我喜歡中 　　間吶喊的歌詞，最後你那殺豬似的高音收尾也很漂亮。」 　　　　聽見自己的作品被公然播出來又公然被論述，徨徨然開車邊有種舊事重演羞 　　恥感。雖然這段音樂人指摘的口氣很好，《喉頭焦灼》終究是沒得獎啊──鏡音 　　按下停止鍵，開口道： 　　　　「但是我不會唱這種歌。」 　　　　「曲中間轉調是我自己喜歡的旋律模式，所以比較難唱、對不起……」我垂 　　頭道歉。 　　　　「不是，」鏡音打斷我，「我不能唱這種歌。」 　　　　「不能唱？」 　　　　「山田，你不是我的經紀人嗎？好吧好吧、正確職稱是我的實習經紀人。」 　　鏡音沒好氣地說道： 　　　　「身為偶像歌手，假設我唱這種不知道要說是搖滾或噪音搖滾或……好像有 　　一個正式的音樂名詞，隨便它好了。總之必須大喊大吼、唱到最後得發出快死掉 　　的尖叫聲；山田，你用點大腦想想看，如果我那些分布於小學三四年級到二十多 　　歲宅男的歌迷聽到這種歌──他們應該會不知所措，甚至唾棄我吧。」 　　　　「原來你每次開會都有認真聽ＭEIKO姊分析客群。」我恍然大悟。 　　　　「我當然認真，歌迷是歌手的衣食父母呀！回應聽眾想要的形象、並且挑對 　　演唱者適合的樂風才有銷售商品的可能。即使得獎者是剛巧投其所好，你會輸掉 　　比賽也算正常。」鏡音不滿地發出嘖嘖聲： 　　　　「連這點粗淺道理也不懂，山田是豬頭！白痴！蠢貨！」 　　　　「真是受教了。」反正這小子怎麼罵髒話都脫不了粗淺國中生程度。 　　　　「不過我認為，作品最危險的部份反而不在音樂；你真的像歌詞裡面那樣想 　　嗎、山田？」鏡音轉換成平穩聲調。 　　　　「你讀到了什麼嗎？」料不到話題竟有接續，我愕然煞車。 　　　　「聽眾有耳朵。」鏡音自後照鏡瞪我一眼，他將耳機插回ＭＤ隨身聽並執行 　　播放，半隻耳朵貼著播音孔： 　　　　「我剛剛聽到這段歌詞被嚇了一大跳：無意加以理解……就以……你的正 　　義……格殺這穢物吧……這是什麼句子啊？」 　　　　「呃、一般人果然無法接受太激烈的形容詞？」 　　　　「不止形容吧。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會錯意……」那手遲疑片刻，放下耳機， 　　「山田，你是想用這首《喉頭焦灼》影射一般觀眾輕視無名作品的心態嗎？」 　　　　沉默。 　　　　沉默於確實、兩年前初自商學院畢業，那段碰不着任何音樂相關工作的日子， 　　我的確憤世嫉俗。轉開電視全都是淺薄的藝人說唱膚淺語句，然夢想者畏縮角落， 　　每天期盼電子信箱會飛來幾封妄想中的大公司錄取函，想著若哪日出名、一定要 　　剷除演藝圈那些該死浮濫的偶像歌手。 　　　　因此當時絕大部分的創作曲埋著關鍵句，例如「藐視吧、那群掙扎的無用者」 　　「夢根本是假的」等灰心喪志歌詞。儘管反動為成長，事隔遙遠而如今我竟成為 　　『墮落根源』幫兇，夢想遺落到哪去了──觸景傷情問句留給芭樂曲歌手填詞再 　　用吧，畢竟市場僅願意接受安全的類型，改變自身以外別無他法。 　　　　「是那樣沒錯。」推好眼鏡，深吸一口氣回答，「我過去很在意那些事情。」 　　　　「嗯，沒沒無名真的很痛苦。」鏡音倒一臉坦然，「就算受到觀眾歡迎，我 　　們的工作沒辦法做出自己喜歡的音樂同樣是事實。」 　　　　「難得聽你說出這麼早熟的話，不愧是待在演藝圈三年以上的前輩。」忍不 　　住取笑道，後照鏡裡的影像卻垂頭低語： 　　　　「……自從決定出道，我就幾乎沒唱過自己想唱的歌。」 　　　　多說疲累。我才再度意識到鏡音不單單是個演藝人員，也不單單是個小孩。 　　或許相遇的契機就於工作相識，私自斷定他貨真價實就是專業童星、擅與成年人 　　交談，導致自己經常性忽略對方的真實年齡。說實話我早忘記自己十三歲會有什 　　麼煩惱，那些煩惱也必然和鏡音不同，偶爾見其軟弱、卻因為身分區隔而拉不下 　　身段詢問。 　　　　如果討厭這份工作，為什麼要如此拼命做下去？ 　　　　十一月已是秋轉冬氣節，緊閉車廂門窗只為抵禦外頭寒氣，我後座的乘客卻 　　以整身短袖水手褲裝出門，頂多於小腿多套一雙長筒泡泡襪；他堅持穿著官方設 　　定的形象套裝去見製作人，希望代表公司、確實表明自己是CRYPT○N公司的藝人， 　　並且無條件承接這身份的每一項任務。大人不見得有的責任感具體顯現於孩童作 　　為，然而隨認識鏡音的時間漸增，除了欽佩，我越來越常迷惑── 　　　　分明是可以稍微撒嬌、稍微偷懶、稍微享受自己年紀尚幼的特權，為什麼總 　　不肯鬆卸心防？ 　　　　「所以山田你能為自己寫曲創作，很讓人羨慕。而且我喜歡山田唱歌的聲音。」 　　鏡音抬頭燦笑，「歌詞太庸俗之外我認為那首歌一切都很完美。」 　　　　「評論歌詞只有『庸俗』兩個字也太狠毒了吧？」回過神，發現這小鬼的嘴 　　巴實際上老氣橫秋得可怕，以及我怎麼感覺類似的場景在幾個月前出現過？ 　　　　「你用批判演藝圈生態的作品跑去投偶像歌手的徵曲比賽才是鬧場！說不定 　　那些評審讓你入決選，根本是想看看寫歌者到底是哪來的亂入傢伙──」 　　　　「如果寫反面題材就是反叛，下回乾脆拿『自殺』當題目參賽算了。」 　　　　「山田大笨蛋！你歌寫得出來再說！」 -- 《喉頭膠著ｘ焦灼ｏ》參考曲──「のどが渇く」 拙劣翻譯：http://www9.atwiki.jp/vocaloidchly/pages/962.html 寫到「宅男歌迷」的時候自己被刺到了||| 可惡我就是ボカロ耳不然你想怎樣 （′・ω・‵） ← 山田上身 總之今天是颱風夜與新刊天窗↓加強版……三天都是自己連續貼文有點不好意思 <囧 -- 　　　　　　　「你們明明一開始說我是男生，卻告訴我當女生也可以。」 　　　　　　　　　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人，卻要分割成兩種人生。 　　　　　　　　http://megayuki.blogspot.com/2009/07/cwt22.html 　　　　　　　　　　　　　今夜のご注文は、どっち？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9.149.15 ※ 編輯: FeAm 來自: 114.39.149.15 (08/08 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