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 睡榻上，豐聰耳喃喃自語著。 躺在佈置得喜氣洋洋的新房裡，我和她深有同感。 對每個女孩子而言，自己的婚禮想必是永難忘懷的經歷。 若與父親同日結婚、繼母還肖想妳的老公、老公卻是個男裝女子、主持者又是個半人半神 ，可就更加刻骨銘心了。 *** 「哦？孤沒聽過此部族名，妳是何方人氏？」 「稟大王，小女子是諏訪出身，供奉守矢神的風祝。」 我知道諏訪地區的土著神「洩矢神」，至於守矢神……？那是個什麼樣的神明？ 不只是我，在場皇族朝臣們宛如夢中的表情，顯示出這尊神祇有多麼陌生。 豐聰耳驀地開口，中止了短暫的沉默： 「據聞守矢神社的風祝在位期間是不能離開諏訪的，可有此事？」 「哈哈哈！不愧是有神童之稱的豐聰耳皇子！風祝不能離開諏訪確有此事，臣也是經三顧 茅廬之後方得延攬，但臣以為，在信仰動搖的年代，比起墨守成規，更應該保護我們一直 以來所堅信的事物。」 大連鏗鏘有力且意有所指的發言說得大家為之肅然，親蘇我系的人馬更是一時微微僵硬。 「換言之，就是不能被常識所束縛啦！」風祝悅耳的嗓音如和風吹拂，撫平警戒的心防。 守屋及武麿一搭一唱，一剛一柔，霎時間瓦解了眾人僅存的疑惑。 「那敢情好，孤也來違反一件常識。」大王似乎給逗得樂了。「廄戶跟馬子！」 「在。」「臣在。」 「你們就在孤面前，由風祝主持下一齊完婚吧！」 咦咦咦──！ 雖然蘇我家與皇子是佛教徒，但君令如山，豐聰耳牽著我默默地出列，父親也鐵青著臉跟 布都立於我身旁。 「呀──！就是你們要結婚？好可愛的新人喔！」武麿興奮得聲調變高了幾度，從近處照 面，她和我們的年齡其實差距不大，頂多長布都個一兩歲。 她稍微失態的表現使我萌生了些親近感。 「請多多指教……」 「放心，我會向守矢神祈禱你們的婚姻能夠長長久久！」她突然小聲地對我說：「不過旁 邊那兩位我看就很難了，貌不合神又離，而且似乎人家太太對妳老公有意思。」 「！」 風祝眨眨眼，舉起手上御幣開始儀式，廣場頓時揚起一陣風，伴隨著她優雅地迴旋，在這 令人驚嘆的華麗神樂中，我發現── 她背後浮現蛇及青蛙的影子。 *** 「……依妳所言，她的法力之強遠超我的預期。」 豐聰耳抹了抹頭髮，無助於那高高翹起的亂毛。 「洩矢神的形象是蛙，那條蛇又是什麼？」 「妳知道洩矢神？」 「當然知道！人家可是認真學習的好姑娘！莫名其妙被妳這假男人娶走了……」 回應我抱怨的，竟是滿滿的驚訝及喜悅： 「嘻嘻，我再次覺得跟妳結婚真是太好了呢！屠自古小姐。」 「什麼意思啊？還有別再叫我小姐了，聽著有夠見外，以後我也會叫妳『神子』。」 布都都叫妳神子大人了，我怎能充耳不聞。 「屠自古，妳知道神話中洩矢神後來怎麼了嗎？」 「我記得是被八坂神打敗，從此消失。」 「對，不尋常的是，八坂神也跟著從神話中失去蹤跡。」 「連勝利者都？那麼守矢神又是……？」 「恐怕，在遠古的諏訪為了爭奪信仰，神話受到了修改。」神子凝重地說：「洩矢神祟神 的一面，被稱作『御社宮司大人』，大概就是妳所說的蛇影。」 我查覺她話中略有蹊蹺。 「難道妳沒看到她背後的影子？」 「不是沒看到，是無法看見。」她搖搖首。「屠自古是非常純潔美好的人，大多數的障眼 法對妳不管用，所以妳能識破我的性別。」 「我從小就被父親指責缺乏儀態……這樣稱讚我的妳還是第一個……」 神子摸了摸我的頭，繼續說道： 「各種掩人耳目的手段畢竟太不光明磊落，在澄澈的心靈前終將無所遁形，彷彿雷部天尊 明察秋毫、執掌審判和斷罪的雙眼，妳就是我的元興神哪！屠自古。」 迷湯灌得我兩頰通紅：「妳、妳還真會哄女孩子歡心，是騙過多少人呀？」我無心脫口的 一句話，閃現出神子跟布都卿卿我我的畫面，使我愣了一愣。 今日之事對父親可謂奇恥大辱，依規矩可以另派女眷替代布都留於宮中，他也沒那麼做， 我清楚父親的性子，往後他勢必連半根指頭都不願親近布都。 「妳在想布都嗎？乾脆將她叫來？」 「大臣的妻子與皇族夜渡成何體統！再說布都的寢殿是在西宮吧？」 神子賊忒兮兮地突然提高音量：「她應該已經在門口囉！」 「什麼？」 「哇！」窗外一聲驚呼。我打開門，竟是布都滿臉慌張坐倒在地。 「我、我只是想來保護神子大人！絕絕絕不是想要偷聽什麼……！」 我怕引來衛士巡查，連忙把她拉進房裡。 「妳瞧？我說對了。」 「妳呀……」我盯著布都，這副窩囊相與那寒冰般的少女是同一人？ 「難道……很笨？」 「唉喲，又一件真相被妳看穿了，可憐的布都。」 神子幸災樂禍地笑著。該不會這傢伙其實很黑心？ 布都嘴巴一張一闔欲辯解卻說不出來。 那晚，三個小女孩共枕一榻，吵鬧個沒完﹝在不引起騷動的程度﹞，新婚初夜是這般渡過 的，世上也只有我們了吧。 形式上，皇室成員每天早晨必須拜晤一族的大家長，也就是大王，但大多數都是派遣舍人 虛應了事。 即便相處時日尚淺，我已見識到神子的認真不茍脾氣，偌大的後殿裡竟然只有我們兩人等 候召喚。 大王自己也不太重視這個規定，故由王后代為接待，王后是名容姿端麗的女子，談吐間散 發著一股沉穩與堅定。宮中輩分關係很亂，她既為神子的姑母，但在蘇我氏裡她跟我卻可 算上同輩，當然地位是天差地遠啦。 咦？這麼說來我是神子的遠房阿姨？ 「搞不好，王后比大王還適合作一國之君呢！」結束簡短的晉見，我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朝 神子咬起耳朵。 「嗯，事實上殿下對我們的幫助已經很大了。」 大王的主張傾向廢佛，但他本非雄才大略的品性，加上王后的綿力，崇佛的蘇我氏不至於 遭受打壓。 「對了，我們不用去見池邊皇子嗎？」 昨日兩人在列伍中的位置相距頗遠並無交流，雖講皇族並不親自養育子女，但如此疏離怎 麼也不是常態。 「父親他……身體很不好。」神子「兩耳」略顯下垂：「而且他不確定我到底是什麼，見 著了……」 「這樣啊……抱歉……」 才能與常人差距過大、被稱為「神之子」的豐聰耳，其父母的立場就顯得很微妙。 我試著為她打氣：「如果接下來沒事好做，要不要出宮逛逛？」頓了頓，再補一句： 「……也可以把布都帶上。」 正式加入皇族以後，我身上已無人質的種種限制，若神子願意，我能隨她至天涯海角，可 是布都就沒辦法了。 「嗯──屠自古，妳覺得呢？」 神子將布都的長銀髮在腦後高高束起如同男子一般，並找了件男用的白色短袍，只消再施 點「障眼法」，活脫是個颯爽的美少年。 問題在於袍子長度比布都原本的女用袍要短，少女晶瑩的大腿幾乎全暴露在外，簡直太不 像話！ 「這、這這這不行啦！」 「喔喔──！好方便活動呀！」 ……然而當事人非常滿意的樣子，算了，她本來就是個笨蛋。 神子笑瞇瞇地望著我，身為提議者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她告訴布都： 「從今以後妳的另一個身分就是我的舍人，跡見。」 「裝扮姑且不提，妳好像沒有準備隨從，我們三個應該是無法直接出去喔？」 我認為憑著布都的身法，可以做到像昨晚在宮內不引人注目地走動，但要離開宮殿總得經 過宮門，到時一定會敗露。 「這妳不用擔心，我擁有專屬的通路。」尚未啟程，神子雀躍的心情全寫在臉上。 「皇子，您帶著妃子和區區一名舍人是想去哪啊？」 「逆，你就行行好嘛！」 真難得，神子竟然對守門的老者，表現出近於撒嬌的態度。 「從壽宴上溜走隔天就娶了個女孩子，大喜翌日溜走可不知要回來什麼喔！」 神子是正月初一生，很討厭過生日的她常常中途翹頭，年年偷偷予她方便的就是這位三輪 逆。 「逆遇到任何人都是依法行政，唯獨對我特別放心。」出宮之後，神子得意洋洋地道。 「他不是對妳放心，是疼妳呀！」 「咦？是這樣嗎？」 「呃……」 想不到聰慧著稱的皇子這方面如斯遲鈍，我和布都同時嘆息，隨即又互相怒視。 -- 「──這裡，沒有聲音──」 「──從天舞降的雪花沒有溫度──」 「──沒有夢想與希望──」 「──任何生命都無法生存──」 「──只有一片，『寂靜雪原』﹝Nagato Yuki﹞──」 PTT-Haruhi《SOS聖杯戰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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