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部布都死了。 下人通報時，還以為我聽錯了，因為我做好心理準備的，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 那年除夕，家裡非常熱鬧，內堂亂成一團，台階被眾多的賓客和家族成員們踩得都快要發 燙，我受氣氛趨使喝了不少酒，一下子就不行了，猶記得長輩們正在取笑我時，就被扶進 房間沉沉睡去。 我夢到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兒在馬槽裡嚎泣，從東方趕來三名奇裝異服的賢者圍繞著嬰 兒，獻上祝福與禮物。 著藍色衣裙、白色披肩並飾以紅色緞帶的賢者，贈予嬰兒一把「七星劍」。 以寬鬆長袍罩身的賢者，賦予嬰兒「同時聽從十人說話的能力」。 至於第三位，只是以金色的眼瞳望著嬰兒笑了笑。 正月初一，醒來的我無暇回味夢境的餘韻，就被父親急切的聲音所召喚： 「來，快來見過豐聰耳皇子！」 出到外室，父親身旁坐著一個奇怪的傢伙衝著我微笑： 「恭賀新年，屠自古小姐。」 兩叢亂髮像獸耳般地尖尖翹起，腰間掛著和身高差不多長的寶劍，更重要的是…… 「父親，您說這人是皇子？明明就是女的呀！」 聞言，兩人臉上分別出現了不同方向的驚訝。 「胡說！皇子怎會是女的！小女年幼不懂事，還請皇子您海涵大量。」父親急忙拉著我低 頭道歉。 「哈哈哈蘇我大人言重了！不過是令嬡的新年玩笑罷了，真是有意思啊？」 「讓皇子見笑了！這孩子母親死得早，也因此我一直沒能嚴格管教，不過如今……」 「這樣子啊，我倒是很中意令嬡呢！」理應是女兒身的皇子打斷了父親： 「請把她嫁給我吧！」 什麼！妳明明是個女人耶！難道這才是妳所謂的新年玩笑？ 「呃……您願意親上加親自然是美事，可我們蘇我家還有許多女子，個個秀外慧中蘭心蕙 質，都比小女要合適……」 「不，我就是喜歡她，還是蘇我大人您不想作我岳丈呢？」 「唉呀……果真英雄出少年，蘇我馬子今日服了！」 那個時代，女子的婚姻、特別是豪族女子的婚姻，少有自己作主的，因此這兩人也絲毫沒 有徵詢我的意見，逕自做下決定。這是我早已認清的命運，既不憤怒也不無奈。 「以後可別再開夫君玩笑囉，屠自古小姐！」 但是當這位談吐早熟的女孩懇切地凝視我時，卻不由得心跳加快了起來，正待回應時，豐 聰耳轉頭向後： 「今年的第一天就是雙喜臨門呢，妳說是嗎？布都。」 「是的，皇子。」 突然冒出的冷淡聲音嚇了我一跳，原來自始豐聰耳的身後就站了一個人！ 怎麼會這樣，完全沒有注意到！雖然皇子的存在感十分強烈，但這情形還是太過詭異了！ 順著皇子的視線望去，不禁倒抽一口氣。 我看見一位銀髮的少女。 宛如直刀削出的纖細體型，在這種季節只覆蓋以一件白色短袍，即使是室內仍能感到她身 上透出的寒意，彷彿冰風凍水化作人類姿態站在這裡。 她察覺到我的目光，只輕輕說了一句： 「我是忌部的布都。」 忌部？難道是…… 父親拍拍我的肩，「我跟妳介紹一下，她是物部布都，將會成為妳母親的人。」他並沒有 理會我的反應，只示意我留在此處：「我想說妳終究是需要個母親來管教，妳們先在這好 好聊聊吧。」言畢，他和皇子走向內廳，似乎有要緊事得討論。 你們把新婚妻子﹝？﹞丟下想跑去哪裡呀！我瞪著兩人的背影無言地抗議。 陪伴雷打不動的布都，又不知道該聊些什麼。 忌部的布都、物部布都。 物部和忌部，掌管祭祀與兵器鑄造、同為連姓的宗族，在朝廷內與蘇我氏為分庭抗禮的兩 大勢力。我那早逝的生母正是物部當主守屋的妹妹，太媛。 繼我的生母之後，又娶了物部家的女人嗎……父親。 渡來人家系的蘇我家，怎麼樣也得攀附住本地古老的血脈才能持續茁壯。 但是，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妳說妳是忌部？那不就是聖童女？」 「是的，我原本是不被允許結婚的。」 「果然如此，那現在是為什麼……？」 「……因為神子大人的幫助。」 「神子大人？」 「豐聰耳神子，豐聰耳大人的本名。」 聽著布都講出我所不知道的皇子姓名，我突然感到有點不是滋味。 「那神子大人怎麼不娶妳就好了呢？而且她根本是個女人吧？」我不知道為什麼父親這樣 說，但我堅持神子是女的，眼前的布都一定也知道這點。 布都如面具般的臉孔扭曲了起來。 「神子大人的心意不是我等所能明瞭的。」 這是她第一次露出像是普通女孩子的表情。 那年，我十歲，神子十一歲，布都十三歲。 我還不知道，今後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未來。 如果我知道，我應該不會讓自己在前一晚那麼早就醉倒，而是徹夜不睡，盡情享受身為無 憂孩童的最後一天。 -- ◢█ ◣ ███◣ █ ◢█ ◣ █ █ █ █ █ █ █ █ █ ███◤ █ █ █ ~~遥かなる蒼の物語~~ █ ██ ア █ █ リ █ ア █ ██ █ █ █ █ █ █ █ 水 星 領 航 員 █ █ █ ▉ █ █ █ PTT bbs ARIA boar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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