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掌溢出大量汗水，心臟緊張地撲通狂跳。 直視錄影現場，我多想把一切記在腦子裡－主持人一身白色西裝，輕鬆跟著化妝師閒聊； 導播大聲吆喝，指揮小謝訂便當；一群工作人員忙東忙西，揮汗如雨。 今天就是最後決戰了，我握緊拳頭。 十年廢宅無人問－回想縮在陰暗房間，努力把新聞灌進腦袋的日子，如今，我終於得以 爭取知識份子的頭銜－現在，我要一舉成名天下知！ 「時間差不多了！」導播拍拍手掌，碩大聲響不僅吸引大家關注，也同時鼓舞我的士氣， 他接續喊著：「該在哪的就在哪啊！觀眾盡量做反應－反應越大、領得越多啊－不要讓我 的錢白花了，還有啊，現場記者不要亂鬧！」 主持人近乎優雅地走上台前左側，我與對手賈賽分別站上右側的選手台，導播嚴肅點點頭 。 節目音樂下完，主持人以宏亮聲音開場。 「歡迎各位來到知識殿堂！」主持人愉悅且彬彬有禮地說：「今晚是我們重頭戲，知識份 子的頭銜到底會獎落誰家，話不多說，讓我們快速進入第一題－」 「請問，」主持人對著麥克風大聲喊道：「明星減肥暴瘦的『五種方法』是哪五種？」 我愣了一下－明星這領域從發現五百塊後我就沒印象了，減肥話題更是不熟－而對手賈賽 迅速按下紅鈕。 「請賈同學作答，」 「催吐、吃蟲、吸毒、分手、被網友砲轟！」他的嘴唇馬不停蹄噴湧答案。 「來，我們看看正確答案。」主持人說，位於中央的巨大主螢幕立刻亮出五種答案，老梗 的正確音效進入在場每個人耳中，「恭喜答對！」 「緊接著下一題，」主持人絲毫不給我們喘息空間；而我暗暗心想，一定要好好搶下這題 。 「退役將領賺大錢就靠『這個』，請問是哪個？」 我飛快按下鈕，這次一定領先賈賽。 主持人眼睛銳利一瞥，說：「請石同學作答，」 「投靠中國！」我揚頭，目光如炬凝望主持人。 主持人嘴角彎起，「讓我們看看這答案對不對－」電腦掀出大大的綠色叉叉，我傻眼並微 張下巴，這醜相在大螢幕上重覆撥放三遍，觀眾的笑聲震動著空氣微粒，響徹整座攝影棚 。 「賈同學可以選擇跳過或作答，你有五秒時間可以考慮，」主持人接著補充：「容我提醒 你，你的黨証還要一個月才會核發，因此答錯會倒扣一題，話說完你剩兩秒－」 觀眾大聲倒數：二、一！ 賈賽搓搓下巴，從容不迫說道：「我要答題！」 「好的－」主持人再次覆述問題：「退役將領賺大錢就靠『這個』，請問是哪個？」 「什麼都不做，」他蹙起雙眉，謹慎回答：「每月坐等退休俸進帳就好。」 「讓我們看看答案，」主持人仰頭盯著螢幕，電腦顯露的白底字與正確音效像嘲諷般凝視 我。 「看來石同學不是台獨份子，就是陰謀論看太多囉，」主持人唇角拉起，輕蔑一笑，觀眾 立即哈哈大笑。 我張嘴要說話，但主持人倏地瞥望手稿，迅速唸出下一道題目：「蔣　」主持人馬上立正 站好－還好這空格讓我有時間可以聽清楚題目－「先總統經國的『這句話』讓全世界震驚 了，請問是哪句話？」 我的手像遊戲王抽牌般打下按鈕，賈賽的手也不遑多讓，如同哈利波特額上的疤又快又準 ，我們的表現惹得觀眾驚呼， 我聽見零星聲音感嘆說著：「好快的手速啊！」 「看起來搶答速度差不多，我們看一次慢動作重播，」主持人平靜地說，接著仰頭，我們 頭上大螢幕立刻重現剛剛的畫面－我感覺到手汗流得更多，呼吸變得急促－結果賈賽檯面 上的藍燈比我早一毫秒亮起； 觀眾吃驚地倒抽一口氣，畫面慢動作重覆三次，每一次都更慢且特寫。 可惡，我轉眼瞥見賈賽露出得勝的笑容。 「賈同學，請作答，」 「我在台灣居住、工作四十年，我是台灣人，」所有人屏息以待，賈賽輕輕吐出：「我也 是中國人。」 觀眾鼓掌拍手叫好，有些人激昂地站起來，大喊布拉佛，口哨聲響遍整座攝影棚。 「三戰兩勝，這次知識殿堂的冠軍是－」主持人大喊：「賈賽！」 觀眾群起喝采，齊聲吶喊。 「賈賽才是知識份子！」他親友團雙手舉起對著鏡頭比YA，大喊大叫：「我們贏了～贏了 ！」 我凝視這些觀眾，屈辱地低頭，輕聲呢喃：「根本就沒有知識，」 主持人輕皺眉頭，納悶說：「什麼？」 「或者人人都有知識，」我說。 主持人偏著頭，皺眉問了相同的問題。 「少說廢話，頒獎，」有個白髮、臉長得像吳敦魚的觀眾不滿怒斥。 「老爸老媽、大哥小妹、男孩女孩，只要有心－」我闔上眼。 主持人終於走向我，「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用有力的語氣低聲說道：「－人人都可以是知識份子！」 「這人輸到發瘋了，」賈賽微笑，邊走邊說：「給他叫救護車！」 當賈賽從頒獎人手中接過黃銅獎盃時，忽然一陣天搖地動； 「知識份子歸位！」天空飄飄降下一座菩薩，我仰頭望向她，悲傷想著明天頭條應該會是 －「扯！台獨份子怪力亂神，全靠這句金言」。 -- 去味眼淚故事集，All You Need Is Story. https://www.facebook.com/funtear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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