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 (四) ------------ 我點了頭算是招呼，走到幾步之遠的便利商店前面去等公車。 眼角餘光忍不住飄過去劉宇齊那邊，他跟學妹說了再見，往我這邊走來。 「回家？」 「當然啊，好累。」我嘆了一口氣。 「妳今天比較晚下課？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他伸手拍了一下我的頭：「頭髮又 變長了。」他的微笑還是那樣爽朗，和煦得像是冬日驕陽，周圍溫度都會因此而上升一樣 。我承認我對聰明內斂、眼神溫暖的男生有好感，但我是個孬種，這麼長一段時間以來， 我從來不敢表現出什麼。 「不剪就會長嘛。」而且我想為你留長髮。胡思亂想，卻感覺到自己耳根子火辣辣地燒起 來。「你要吃東西嗎？我不要，會胖。」我一邊看著遠方假裝研究公車到站沒一邊亂扯一 通，暗暗祈禱他不要發現什麼異狀。 不過我們的談話常常這樣，有時候根本沒什麼重點，也完全不私人。頂多就是「妳課上得 怎麼樣？」「你們家老闆的國科會計畫呢？」「那個誰為什麼那麼跩？」「你要去家聚嗎 ？」 上了公車，他還站在原地跟我看著我。 很舒服的感覺，就像溫泉一樣暖暖地流過全身，自己一個人時想到他都忍不住要微笑。 雖然只是短短的十分鐘，卻讓我那幾天心情都莫名其妙地好。好到佑佑說我最近變胖，到 了應該開記者會道歉的程度，我都沒回嘴，笑嘻嘻地繼續吃我的火腿蛋餅。 「許雲杉，你還好吧？」佑佑受寵若驚，手在我面前大力地揮了幾下：「妳這兩天幹嘛心 情這麼好？妳有中大樂透是不是？」 「哈哈哈。」我控制不住一直要上揚的嘴角，一邊翻著刑訴筆記，想自己畫個樹狀圖方便 記憶。性格中的龜毛導致我做這件事情時非常辛苦，我堅持要把所有需要記憶的東西都畫 在同一張圖上，爭點齊全、法條清楚、考古題出現頻率高的記下來。啊，這樣畫成的筆記 多漂亮。每次要畫圖前，我都會先打草稿，要是畫錯一個地方，我就會像強迫症一樣想一 切重新再來，因此動筆之前不免有點懶散，畫錯還會怨天尤人，但此刻我鬥志高昂，哼著 歌在心中勾勒完成品的模樣，也難怪佑佑無法適應。 「我知道了啦。」佑佑拍手，湊過來低聲問我：「妳去申請的交換學生，錄取了？」 「不是。」 「嗯......那是，妳上學期拿書卷？」 「No.」 「還有什麼事情妳會笑得這麼癡呆？」 看他愁眉苦臉又鍥而不捨的樣子，我心癢癢得也想告訴他那天夜晚，公車站牌前暖洋洋的 感覺：「說不定，是跟學業完全無關的事情？」 「真是愛說笑。」他居然翻了白眼還轉過身去：「我們哪有脫離書本的時間？光刑訴一周 就要佔用14個小時。妳不說就算了啦，不過妳一定是被選中交換學生還不告訴我，我就知 道，妳是系上大頭的行政助理，一定有很多小道。」 「你話很多？很閒？」他一向口無遮攔，音量在此刻空蕩的教室聽來又大聲，教室前排已 經有個人轉過頭來看看是何方神聖，目光中盛滿了懷疑與猜測。我涼涼地打斷他：「你要 是沒有事的話，幫我把這疊文章整理一下，哪些是國考考過的爭點整理出來，我只看完三 篇，你來幫我。」 「啊，我超忙的，我要關心李玟最新專輯。」這辦法非常管用，佑佑已經安靜下來聽音樂 玩手機。 下午第一堂課是票據法。 原本開課的施老師懷孕了，懷孕之後孕吐非常厲害，有次上課上到一半她突然乾嘔，嚇壞 台下學生。因此從開學之後我就只見過她兩次，代課的是系上一位新進教師，長髮飄逸， 講話輕聲細語，典型的美女。唯一的缺點就是她上課的方式是照著教科書朗讀，我常常恍 神。 「故代理人如逾權使用本人印章在本票上背書，尚不生授與代理權後復予以限制或撤回代 理權......」上課鐘響不到三十分鐘，我已經被「本票」、「支票」、「匯票」這些我從 來沒搞懂差別的東西搞得昏昏欲睡。 就在我難以抉擇是要繼續以空洞的眼神盯著黑板，還是轉過頭去稍微把眼睛瞇起來一下， 這種天人交戰的時刻，嘉琳拍拍我：「妳周日要去補習嗎？」 我必須拼命掐自己大腿，才沒有打呵欠：「新課程？上什麼啊？」 「身分法，這老師聽說上得不錯，一起去？」我點頭算是回答。 她在課本上快速寫了一行字：「妳跟劉大人最近怎樣？」 「沒怎樣，原地踏步。」嘉琳知道我對劉宇齊的感覺，她一直樂觀其成，甚至在我上學期 去花蓮玩回來帶了一盒麻糬，無法決定要不要送到他面前的時候，也是嘉琳陪著我深入敵 營，還告訴學長：「是你學妹的心意，你吃了就會好運旺旺來。」她就是這種別人的感情 她見不得拖拖拉拉，愈快有結果愈好，但自己的青梅竹馬有了女友，她傷心之餘，一顆芳 心還是離不開對方。 那天晚上我接到學弟通知，說是兩周後要辦家聚，我隨口應了一聲；內心卻想只能接近時 再看看情況，現在問這麼久以後的事情我的組織能力沒辦法決定。電腦右下角一個訊息視 窗跳出來，是劉宇齊。 「你要去家聚嗎？」他果然也收到消息了。 「我不能確定欸，最近把補習班課程排得比較滿，如果撞在一起，我就要選上課。你呢 ？」 「妳不去我就不去了啊，妳不在多沒意思。」還好佛祖保佑我們之間隔著電腦，他說這種 話真的是會害我內心的小鹿累死，算我怕你好不好，劉宇齊。 我盯著他大頭貼，真的很好看。不是膚淺的英俊帥氣那種好看，是眉宇之間的英氣，眼神 裡的聰明。這種男孩子，在我的生活圈並不多見。系上的男生沉默寡言居多，關心的東西 往往僅限於小六法；但也有可能是我認識的男生不多，以偏概全。不過又怎樣呢，我眼睛 裡只看得到這個人，更加分的是，他瘦削又修長的身材完全吸引住我的目光。 「學長你最近忙什麼？」我盡量不著痕跡去避開他的話，我膽小，我不敢也不想接這種話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真心，所以我的也不能給你。 「不事生產，準備下個月去香港玩。」劉宇齊喜歡看香港電影，連帶講話或著對時事發表 看法也常偷渡電影台詞。他對香港著名景點也瞭若指掌，記得有次我在網路上看部落客的 遊記，看到維多利亞港，立刻轉貼還發願：「有一天，要跟你去這樣海天一色，看著都能 感覺到心曠神怡的地方。」劉宇齊只看了那張照片一眼，就告訴我：「那是青馬大橋，他 寫錯了。」我不知道他怎麼解釋我寫得「你」是誰，但是知道他關心我，知道我的願望， 我還是非常開心。 「這麼好。」我一邊打字一邊思考，劉宇齊跟我之間有什麼共同點，我們有沒有可能，互 相吸引呢？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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