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軍營中。 已被困了四天，糧盡，若有似無的楚歌穿透營帳。 起初幾天，逃兵甚多，留下來的三百餘人皆是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跟隨在項羽身邊。 與其讓糧食拖垮，不如衝出一條血路。 明天，血戰將無法避免。 今夜，依舊是月明星稀。 巡營，身上鐵甲發出僵硬無感情的撞擊聲。 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好想再看一次劍舞。 好想。 在十死無生的血戰之前。 突然，我看到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佇立。 我愕然停步，似乎，又回到了農村，那名少女站在月夜中，依舊在等待著什麼。 『明天將會很險惡，這柄劍你還是帶著防身吧。』我解下腰邊那柄伴著我出生入死的劍。 也是她送我的劍。 回頭，在月光的照耀下，她臉上多出了幾分哀愁與滄桑。 多麼令人不捨的臉。 我緩緩閉上眼，「玥憐，我明天定護你與項羽衝出重圍。」我在心底說。 天將明，中軍軍帳前，大家一口乾掉最後一碗酒，等待著，留下令漢軍膽顫心驚記憶的時 刻。 終於，項羽站起，準備下令出擊。 「在這之前，請讓妾身一舞吧。」玥憐朝項羽盈盈下拜。 戰地裡無絲竹之器，卻用她的生命舞出了令人動容的音符。 月已沉，日未起，身影卻明顯的在眼前舞動。 彷彿整個天地皆繞著她旋轉。 那場劍舞，我是忘不了的吧。也忘不了你吧。 玥憐，你是否也無法忘記？ 舞畢。 「賜藥。」項羽背過身子，賜了鶴頂紅給玥憐。 『大王，我定以全身之力護你與夫人衝出重圍。』我慌亂的衝上前去，跪在玥憐身旁。 但玥憐卻把藥服下。 鶴頂紅是何等毒藥，她怎承受的起。 玥憐便要倒下，我一把抱住她。 「康離，能死在你懷裡已足夠，等我死了之後，將我葬在這裡吧。莫要讓我變成你的累贅 了。」玥憐氣若游絲的說。 「其實，我會嫁與項羽，只因他與你有七八分相似……」玥憐緩緩閉上眼睛。 我抱著玥憐的遺體，看了呂馬童一眼。 他會意，開始我們昨晚商量好的計策，從項羽身後，一掌朝他後頸斬去，項羽立時暈倒在 地。 「你想臨陣倒戈嗎？!」其餘一干將領紛紛將劍出鞘。 「將所剩騎兵分三路擾敵，定要將大王安全送出。只要能將大王送出，我們何愁無法擊敗 劉邦這奸險小人。」我淡淡的說。諸將默然。 我抱著玥憐，跨上了項羽的馬。 「他與你有七八分相似……」玥憐如此說過。 「走吧！」我看著玥憐，策馬衝向漢軍。後方跟著一樣視死如歸的英雄。 箭如飛篁，我揮劍一一把急射而至的羽箭檔下，玥憐，我說過的，定護你出重圍。 馬蹄聲狂亂，「攔住他！攔住他！」漢軍驚慌失措的喊叫，還有刀劍入肉、傷兵哀嚎的聲 音。 所到之處，血霧紛飛，沾染在玥憐蒼白臉上。 烏江河畔。 暫時甩掉了敵軍。 『還剩幾人？』我喘著氣，以這些許的時間包紮腹部的傷口。 「二十幾。」呂馬童看著我。同樣渾身血汙。 突圍？當然可以，往後五里處就有接應船隻。 只是，突圍後還有什麼意義嗎？ 『你投降吧。』我看著身上插著數隻羽箭的呂馬童。 「開什麼玩笑？叫我當劉邦部下？叫我去死還比較快。」 『你就當是我最後一個請求吧，你降了之後，讓他們把我和玥憐葬在一起。』我揮劍架開 兩隻飛箭。 攻勢再起，又有數人傷重倒地，其餘的不是脫力被擒，就是拚著死前還要再多拉幾個人陪 葬，最後力竭而亡。 突然，敵軍停止了攻勢，還跟在身旁的十餘騎，殺的被殺，俘的被俘，能站在我身旁的已 是寥寥幾人。 看著遠方吃的腦滿腸肥的劉邦，被簇擁在大軍之中，那中氣不足的聲音孱弱的飄送過來。 「你們楚軍也有今天阿！今天我心情好！有誰要降的一律賜與官位！」劉邦笑道。 我看著呂馬童，終於他丟下了手中長劍，走向劉邦陣營。 劉邦看到這一幕更是笑的樂不可支。「如今你只剩一人了，要不連你也降了吧！」他的語 氣充滿著嘲弄。 我看著躺在我懷中的玥憐，靜靜的把沾染在她臉上的血漬給擦掉。 依然，艷麗。 今生能長眠在你左右，我已無求。 『開什麼玩笑，我乃曾經雄霸一方的，項羽。』我開懷大笑。 腹中的一抹冰涼，正燒灼著我的神經。 依稀，我看到玥憐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微笑。 西元前２０２年，項羽烏江自刎。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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