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白的走廊，沒有窗戶、沒有擺飾，盡頭是一扇海藍色的門。 我踏著規矩的腳步，叩東叩東，停在門前、深呼吸； 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來了，辜醫師的品味還是讓人匪夷所思啊。 我輕輕頂開了那扇比空氣還輕的薄木，眨了眨眼， 這次的天花板是整片的夕陽火紅，而周遭牆壁與地板都是深邃的黑； 房間的角落有一張白色的躺椅，和盤坐在白色空書架上的辜醫師。 「歐，你來啦，躺下吧。」辜醫師閉著眼睛。 唔，躺椅一樣太長了，不過應該是沒有影響；我躺下來，閉上眼睛。 「所以，這次來又是為了什麼呢？」還是一貫的開頭。 「我想問，為什麼我都...咦？怎麼會有水聲？」 我猛然睜開眼睛，不知何時天花板已經化成了清澈的水池， 而池中有隻黃黑相間的熱帶魚在徘徊。 天花板正中央就像是沙漏般，順著藍色的鐘乳石綿延至地板，將地板漸漸暈開。 「這就是我們都不在房間中間的原因嗎？」我依然盯著那條小魚。 「嗯...不是喔，或許等等你會知道。」 哼，賣弄個屁。 「唉醫生，為什麼我都交不到女朋友啊？」我是真的用力地皺著眉頭，然後繼續盯著那條 小魚，牠好像在等待什麼。 「因為你在害怕。」辜原本以打坐之姿疊放在雙腿上的右手現在正轉著一隻...墨魚。 「害怕？害怕什麼？我現在有錢有勢、有房有車，我還要怕什麼？」我有點焦急，語氣急 促了起來。 「ㄏㄏ」他扭了扭墨魚。 幹！這醫生真的有病，而且很中二！ 「？」我好想衝過去抓起那隻墨魚塞進他的眼窩，然後從另外一個眼窩扯出來。 「我覺得這種問題很智障，而你們就是喜歡花錢來問這種問題；不過大家都爽啊，我再說 一遍你心裡的答案給你聽，你給我我要的東西。」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一隻海星，開始擠壓墨魚想要弄點墨汁出來塗在海星上。 「你在害怕改變、你在怕害未來，然後你在恐懼你那千瘡百孔的內心被揭露。」他手上的 海星抽動了一下。 海星好像很痛苦啊，醫生。 「唔...」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一點都不想去面對，可是他說的每一個字 都像海膽一樣插在我的心頭上。 等等，我的胸口上真的插了一個海膽，而且刺得好深好深！ 「幹！」很可惜，我會用力幹這一聲並不是因為海膽，而是房間中央發生的事。 天花板上的小魚停了下來，是那種死亡的停滯； 地板在震動，痾，應該說地板上的水紋開始鼓譟了起來。 「醫生，我們是不是該...」 話還沒說完，一隻有著直徑比轎車還大的血盆大口的白鯊從地板爆出！ 我根本來不及移動，只能眼睜睜看著躺椅下半部被順勢奪去四分之三， 然後她一甩頭將熱帶小魚咬下後，便沉回那奇怪次元的水底。 水花濺的我滿身都是，好冷，可是衣服卻是乾的。 心頭上的海膽還在，而下半身只剩下坦承露出的兩隻雪白大腿骨。 「哎呀呀...蒂芬妮果然沒有咬到你呢。」醫生右手抓著乾癟的墨魚，左手拎著烏黑的海 星，依然盤坐在白色空書架上。 我則是望著我的大腿。 「是啊，不過你也別在嚇我了，上次穿越房間的薩斯克火龍也差點把我給燒了勒。」 好無奈啊，還是回歸正題好了。 「所以我能怎麼辦呢？」我擦了擦兩條大腿骨，剛剛走路過來有點髒掉了啊。 「看來你還不懂啊，你已經用你的雙手、雙腿來換了那麼多東西，上次還用心臟換了家大 公司...雖然龍兒覺得心臟滿好吃的...」 醫生後面那句話突然變得好小聲，但是我也不在意。 「到底要怎麼辦啊！我沒東西換了啊！難道要我把靈魂賣給惡魔！？」我咆嘯。 「歐不，把你的臭靈魂賣給惡魔說不定還是交不到個好女伴呢，ㄆㄆ」 幹！！！我用力朝他臉上貓了一拳，可是我的手只剩下一截骨頭，揮拳的距離離他的鼻尖 還差一公分！ 「媽的！原來你今天在書櫃上是為了這個！」我沮喪地用力躺下。 「先不管這些，你聽過反媒體壟斷嗎？非核家園？」他的眼睛閃亮亮的，恩，是真的在發 出光芒。 「唔...沒有...」我有點納悶。 「節能減碳哩？」他眼窩的激光開始快要讓我瞎了。 「沒有！沒有！問這幹嘛啦！」我想要用手遮住眼睛，可是，剩下的部分太短了... 「那你知道，什麼是珍惜，什麼是愛嗎！？」白光已經塞滿整個房間，就要爆炸了！ 「我知道！這我知道！我每次都去吃我最愛的海港啊！我每次都很珍惜我的錢把他們花在 最正的妹上啊！」 我尖叫道，因為光芒好像將所有東西都給掩蓋了。 「看來，這次又該換點東西了～」 辜醫生閉上了眼睛，而房間已經變成了全然純淨的白，唯一黑的，是他手上的染墨海星。 「然後，這東西派崔克不吃的。」他把我心頭上的海膽啵地一聲拔了出來。 「派崔克？」 他把海膽隨手扔進了一面牆壁，就像ＯＲＥＯ沉入了牛奶一樣； 接著他把海星貼到了我的頭上。 「慢慢享用吧。」不知道他是在對海星說還是在對我說。 然後，在海星的啃食聲中，我沉沉地睡去。 / 「呼！！！這是什麼鬼！！！」 我跳了起來，一邊大聲喘氣、一邊活動好像很不熟悉的身體，然後用力抓了抓頭髮； 「幹勒，原來是有頭蝨。」 又要偷溜進國小去露天洗手檯洗頭了，但是乞丐當了這麼久，沒有作過這麼詭異的夢。 是啊，我是個乞丐，一個流浪過二十幾個國家的乞丐。 我總是將人生中所見所聞與所遇之人分享，我只需要最低的生存資源就滿足了。 現在我定居在台灣，一方面是我累了，一方面也是我愛上了這個地方； 很多人對這裏「鬼島、鬼島」的叫，可是我知道他們都是愛這裡的， 總有一天人們將會發現真正應該要珍惜的東西，並團結起來，發揮每個人的力量去改變這 一切。 最近，因為某些事件，有一群學生站了出來，無所畏懼； 以往河水不犯井水的藝人們，也一個個在他們的舞台上道出了堅強的心聲； 我很感動，也看見了改變的曙光。 就算落魄的我什麼都沒有了，我還有我的身體去實踐影響； 就算我連我的身體也失去了，至少我還會有著一顆堅強、溫暖無比的心。 ［僅獻給所有為我們的未來努力奮鬥著的人們］ http://0rz.tw/bJcKh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9.112.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