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我下了地獄。 * * * * * * 有人說，臨死的時候，一生的歷程會在眼前閃過，那個人顯然還沒死過。甚至還有人做實 驗或統計，證明以上的理論，他不是傻子就是瘋子，實在可笑，死人還能告訴你什麼，我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當我回過神來，我就站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似乎沒看起來像是公車總站，擠滿了人， 大家臉上的表情都相當匆忙，跟生前沒什麼兩樣，手上拿著像是車票的東西，沒有人看我 一眼，除了那個售票員。 那個售票員是個正妹，要不是我比較膽小，我會跟她要MSN，不過當我想到，她可能是個 女鬼，我不禁有點害怕，恐怖片的情節浮現在我眼前(我忘了自己也是鬼)，話說回來我不 知道天堂(或地獄)有沒有MSN這樣的服務。 「請問你要搭天堂客運，還是要搭地獄客運？」售票員露出標準的笑容問我，我懷疑她在 小七或麥當勞打工過，不過想想也不太可能，在這種公共場合打工的女生一定不正，就算 真的是正妹，也必然因為色狼店員和顧客的蜂擁而至而被摧殘的不成人形。 我生前不太敢跟正妹說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管就讀的科系和未來想從事的行業，女 生都像沙漠裡的水一樣稀少，而且喝的時候還會嗆到，真正能享受到沙漠裡的綠洲的，只 有金字塔頂端的少數人而已。 而且當我要和正妹說話，我幾乎都會因為心臟跳動速度太快而昏倒休克，奇怪的是，這次 沒有。我摸摸胸口(當然不是正妹的)，果然，我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 「我想搭天堂客運，可是我沒有錢。」我面帶抱歉地回答，雖然回答地非常平靜，還是掩 飾不住興奮的神情。 「你會有錢的，如果你有家人的話。」 「家人？可是他們都還……」 正妹打斷我的話，露出神秘的神情：「摸摸你的口袋。」 我把手放進口袋，摸到了幾張紙感的東西，雖然我沒有浪費時間去學用手摸就能知道是多 少錢的得無聊把戲，但我馬上就知道，這絕對不是新台幣。我將紙掏了出來，那是幾張黃 色的紙，表面很粗糙，裁成接近正方形，中間貼著正方形金色的紙，有幾張還有點燒焦的 痕跡。 「這是怎麼來的？」 「是他們燒給你的。」正妹親切地回答：「來，一張天堂客運的車票，請到411號入口搭 車。」 * * * * * * 車掌是一個長臉的中年人，滿嘴鬍渣；司機是一個胖胖的老頭，態度不怎麼好，說話有點 台灣國語，還不時吐出幾句髒話，口嚼檳榔，很典型的司機形象，鼻子上還穿了個鼻環。 不過大家對於天堂的領路人自然有許多不同的遐想，沒想到竟長得這樣獐頭鼠目，活像是 混黑道的，一時間幻想破滅，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不該上車，不過錢都花了，也只得 認命。 天堂客運不怎麼舒適，每個人的位子都活像飛機上的經濟艙，有幾個霸道的乘客將手肘撐 開，翹著二郎腿，也不管是不是會妨礙到別的乘客，像是大爺似的，我也不好去招惹他們 ，只是滴咕著，這種人該下地獄去了，天堂真該做好管制的工作。 「什麼時候吃飯啊！」不知過了多久，乘客中開始有人發出抱怨，說實在，我也肚子餓了 。 「急個頭啊，等一下就會有吃的。」司機大罵，一口檳榔汁就吐在車前的擋風板上。但因 飢餓而引起的騷動仍未停止，乘客間開始竊竊私語，原本坐在我隔壁，完全不會對上一眼 的一個矮個子乘客，也開始和我聊起天：「你覺得午餐會是什麼啊？你現在是不是很餓？ 」 人就是這樣，鬼也是這樣，只有在危急的時候才會關懷起對方。 我正要回話，座位前的板子突然平放了下來，原本在聊天的乘客也停了下來，車掌大喊： 「吃飯了！」 大家都掩不住興奮，期待車掌會端上什麼食物，可是他只是坐在位子上，頭也不回，翹著 二郎腿，戴著耳機，輕鬆的聽著音樂，頭還隨著音樂亂擺動。 第二波騷動正要爆發，突然間，座位前的板子平放下來，食物竟平空出現在大家的眼前， 有人有整隻雞，加上幾塊羅蔔糕；有人桌上擺著整隻豬，桌面幾乎要整個垮掉，豬嘴巴裡 塞顆大橘子；還有人有十幾罐大罐蘋果西打。我已經心裡有數，閉上眼睛，祈求家人拜些 好吃的東西給我。 當我再度張開眼睛，我的桌上只擺著一樣東西－一包過期的孔雀餅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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