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那個聲音也一樣來了，在腦海的一角低語著，小小聲、小小聲的…… 『殺了我，殺了我…』 我看著他的臉孔因為缺氧而扭曲、變色， 感覺到他的脈搏劇烈的跳動，他的手緊緊的抓著我的手腕，彷彿想要扯開它們。 然而我知道的，這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是真的想要反抗我， 因為在我的腦海中，他的聲音是那樣真切的向我呼救著。 『殺了我！殺了我！！』而那聲音逐分逐秒都更加迫切而喜悅。 我更加堅定的掐緊他的脖子，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肉中， 他的眼球充血了，微微凸出著，喉嚨裡開始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然後，並不像電影中那樣戲劇化的，就只是他不再掙扎了。 而我腦海中那聲音滿足的歎息了一聲，接著歸於沉靜。 於是我起身，將手腕從他的手中抽出，就那樣將他留在那裡，然後離開。 現在是星期日的凌晨。 *********************************************************************************** 《列車即將進站，請各位乘客退至白線後方以免危險。》 許多人有所謂的星期一症候群，但我沒有， 多年來我總是遵照著一貫的規律進行著日常生活。 我總是固定上地鐵關站前的最後一個班，我很喜歡這個時間， 在看似要結束的時刻其實有許多事情才正要開始。 我曾經向同事們提及過這個感想，但他們只說我看不出來是這麼浪漫的人。 的確，我是一個相當嚴謹的人，我的制服永遠熨燙整齊， 皮鞋總是光可鑑人，而大多數時候我的手套都是潔白無瑕的。 我是說，大多數時候。 將廣播用的麥克風掛回固定位置，我將手背在身後並注意著乘客是否有越線的可能， 尤其是在這個時段，總有些醉醺醺的年輕人，我不允許任何意外在我的月台發生。 我非常的重視我的工作，在工作時我幾乎不會讓任何事情干擾我， 我說幾乎，是除了我腦海裡那小小的聲音。 『殺了我…殺了我…』小小聲，小小聲的，幾不可聞。 我放任它迴響著，直到我看見她。 她是一個年約30的美麗女子，OL，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 露出裙外的小腿線條非常美麗，走路的步伐非常優雅。 然而眼中卻有深深深深的疲憊。 她蹬著高根鞋一路朝我走來，叩、叩、叩、叩，隨著她的接近， 我腦海裡的聲音也越來越明晰而增強。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斷不斷的說著『殺了我…殺了我…』。 啊啊，在她經過我身邊那一刻，我無聲的歎息了一聲，目送她的背影上車，離去。 這是末班車，而我今天的工作也隨之結束。 我回到家，將皮鞋整齊的放進鞋櫃，制服掛好，洗好澡後坐在床上悠閒的閱讀。 當然即使在這樣寧靜的時刻，那女人也不斷的向我呼救著『殺了我…殺了我…』。 20分鐘後我闔上書，關掉床頭燈，一天結束。 今天我也如常的守著這月台，那女人今天穿著淡綠色的套裝， 將肌膚襯托得很白皙，但也更遮掩不住深深的倦容。 一陣電子音樂聲響起，她從皮包中取出手機，在安靜的月台上更顯得清晰。 「嗯，剛下班…是啊…嗯…這樣啊…」 溫軟的語調，和我腦海中的聲線完美的重疊著。 雖然她的聲音在笑，側臉卻是不加掩飾的疲憊和不耐。 我同樣的目送她的身影離去。 今天是星期二，更正，星期三的凌晨，我一如往常收拾好一切回家。 星期三，女子沒有出現，而我腦海中的聲音轉為哀泣。 星期四她出現了，妝點精緻的容顏，嘴角卻有一塊幾乎看不出的瘀痕， 我默默的注視她，腦海中的咆哮簡直震耳欲聾。 星期五，她和我擦身而過，在交錯的那一剎那， 她直直望進我的眼裡，我清楚的讀懂了她的眼睛，寫著恐懼和絕望。 救我。她的眼睛說，而那聲音吵得我頭疼欲裂。 我朝她微笑了一下，她點頭回禮，然後登上列車。 星期六是我的固定休假日。 我一如往常的到了地鐵站，和今天值夜班的同事打過招呼， 用和一般乘客相同的方式進站後，坐在月台的候車區閱讀當天的新聞。 然後她來了，今天她穿著黑色的套裝有如喪服，表情很平靜。 她站在月台邊，列車進站時風颳起她的髮絲，非常的漂亮。 列車停住，車門開啟，而我尾隨著她上了車。 末班車的乘客總是很少，我安然的坐在位置上，而她凝望著漆黑的窗外。 很奇怪呢，人類，明明窗外只是一成不變的水泥壁， 但在這安靜而封閉的空間裡，無事可做的人們卻還是會選擇注視單調的窗外， 等待下個月台的明亮。 或許是我想得太多，會不會，這也是一種人生的寫照？ 如果告訴同事的話又會被說是不符合我形象的浪漫發言吧？ 大約經過五六站後，她起身準備下車，我跟著她走出地鐵站。 這不夜的城市，總是人聲鼎沸，即使在這樣的深夜裡。 她沿著明亮的街道走著，我隔著幾步之遙的距離尾隨著， 她似乎有回頭瞄過我幾眼，也可能只是錯覺，而我腦中的聲音兇猛的哭喊著。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她維持著穩定的步伐然後轉入一條小巷，漆黑而無光。 我戴上預備好的白手套並抽出小刀，無聲而快速的跟上前去， 她突然停住腳步，轉身望著我，就在這一刻，我的刀尖捅入了她的心臟。 她望著我，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眼神也沒有變化， 就只是，慢慢退去了生氣，然後，就像往常那樣， 我腦海中的聲音發出一聲悠長而滿足的嘆息，歸於平靜。 感到她的身體一沉，我放開了刀柄，她靜靜的跌臥在地上，表情很安詳。 我注視了她的身影一會，然後轉身走出巷子， 將染了一點血的手套扔進兩條街外的垃圾桶中，然後搭計程車回家。 現在是星期日的凌晨。 我將鞋子擺好，外套掛好，洗過澡後坐在床上看書， 腦海裡沒有聲音，我享受著這絕對安靜的氛圍，在20分鐘後熄燈入睡。 星期日的午間新聞播報了一件兇殺案， 死者是一名32歲的上班族女性，在回家的途中被人持刀刺殺， 由於身上的財物並沒有被取走，警方正朝著情殺或仇殺的方向辦案， 死者的家屬供稱，死者最近幾週曾與男友有數次激烈爭吵， 在工作上也遭遇了很大挫折，也曾向親友提出過尋死的念頭…… 我關上電視機。 決定去吃頓飯然後沿著河濱散個步，散步有益身心健康。 悠閒的過了一天。 然後，現在是星期日的11點59分。 58秒、59秒…… 『殺了我。』 那細小的聲音在我腦海裡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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