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喝了太多的咖啡因， 又或許是吃了太多不健康的烤肉， 凌晨時分，忽然有點不安地醒了過來。 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我隨手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嗯，很好， 我在該死的凌晨三點多醒了過來， 這對一個十足怕黑的人來說， 實在是一種煎熬。 因為偶爾回家，得跟老姐睡在同一間房間， 所以沒辦法開燈， 但我也沒辦法忍受在一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醒著， 於是我只好鼓起勇氣摸黑走出房外， 打開了三樓樓梯間的燈，試圖讓奇怪的不安冷卻下來。 打開燈光的那瞬間有點奇怪， 樓上似乎傳來了一點聲音， 輕輕柔柔的，就好像是冬天跳進軟綿綿的被窩一樣， 或有似無，然後引誘著一個怕黑的傢伙上去看看。 事實上雖然我在這個房子住了二十年， 但是我直到現在還是對於三樓以上的區域感到有一些膽怯， 也許是因為暗，因為人煙罕至， 或是因為小時候噩夢的場景時常出現在那兒。 不過我還是踩著樓梯， 往聲音傳來的地方過去， 有點像是剛長大的男孩忽然會有種要保護家的使命感， 如果樓上有小偷，我怎麼可以當作沒聽見呢？ 我小心翼翼地，並且試著讓自己的耳朵發揮最大的功能， 因為我開了燈，因此如果樓上有人， 一定也已經察覺到我了。 沿路我打開所有燈光， 什麼都沒有，就好像我所熟知的屋子， 樓上只有大量的書櫃、書籍、傢俱以及簡單的佛堂。 幹，是幻覺， 我轉身準備下樓。 然後我看到了窗外有著朦朧柔和的金黃色光芒， 很耀眼，像是月亮來到了我家屋頂上一樣。 雖然情形很詭異， 但人的感官很容易受到既定印象的影響， 黑色、血紅色之類的顏色在此時出現會讓人聯想到鬼故事， 但是出現的如果是金黃色、粉紅色、粉藍色， 就會讓人不那麼害怕， 至少，敢靠近看一看。 我打開往屋頂的門， 上了樓梯，看著金黃色光芒形成的光圈慢慢變大， 然後我又聽到了柔和的撞擊聲， 有種很可愛的感覺。 接著當我爬到屋頂的時候，我看到了很奇妙的景象。 有隻動物，或者說， 像是兔子但是比較大一點的生物， 正在我家的屋頂上。 牠的面前有著一個甕，呃，也許該說是鍋子，又或者是小水缸的東西， 而牠手上握著一根淺黃色的小棒子， 正在往容器裡搥打著， 並且發出剛才我一直聽到的聲音。 「噗。」 我不小心笑了出來， 拜託，兔子在搥麻糬耶，中秋節過後的凌晨，還過分嗎？ 情景雖然詭異，但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可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作夢的感覺。 不過那隻東西好像沒察覺到我上來了， 我真的覺得這是夢境， 於是我大膽地決定用最快的速度跑過去， 我怕想太多等等夢醒了，這樣我白天沒料可以跟人家閒聊。 「欸！你在幹麻？」 我衝了過去，並且試圖跟牠講話。 那個傢伙好像被我大大地驚嚇了一下， 可能是因此那根玩意兒沒戳準， 竟然打翻了那個小缸， 然後裡面有一坨淺金色的東西， 真的很像麻糬。 「幹你娘，有沒有禮貌啊你？」 那隻兔子竟然一開口就譙拎杯髒話。 「幹，你在我家頂樓搗麻糬就很有禮貌嗎？」 面對這種喧賓奪主的傢伙，我火氣有點大。 「親愛的男孩，你想吃點麻糬嗎？」 兔子忽然笑嘻嘻，我發現牠講話是小男孩的聲音，很可愛。 「講話忽然這麼溫和，好奇怪。」 「靠北，說我沒禮貌，我改進了你又要問東問西，你很逼機耶。」 牠忽然又兇了起來，真是莫名奇妙。 「你住月亮上嗎？」 「大概是吧，問這幹麻？」 「所以月亮上也有逼機這種奇怪的字眼喔？」 「我都會講幹你娘了，逼機會很奇怪嗎？」 「喔。」 「喔三小，要不要吃麻糬？」 「金色的耶，色素放很重喔？」 「你瞎了嗎？白色的啦，你看。」 我這才發現到牠手上有一支會發出金色光芒的手電筒， 剛剛就是因為照到那個光才會以為麻糬是金色的。 「喔喔，原來如此，我剛還在想那會不會是狗屎口味的。」 「你想吃我幫你加。」 「剛認識不用這麼客氣，我吃原味的就好。」 我走過去，順便打量了一下這隻詭異的生物， 不太像是一般生物課本跟寵物店裡面的兔子， 比較大隻，然後外表有點像是以前很紅的賤兔， 並且是直立行走，像是人一樣。 「跨沙小？」 我不理牠，用手指下去摳了一團起來， 軟軟綿綿的，不過似乎不太會黏。 「這會甜嗎？還是要另外加糖？」 「哩假跨賣丟摘嘛。」 「義大利？」 「幹，你不要以為月亮上沒電視看，這不好笑。」 「喔。」我把手指上那團東西塞進嘴裡。 幹，不是開玩笑， 那團東西的味道我很難找到東西形容， 總之很軟很香很好吃， 但是口感不太像麻糬， 有點像是超級軟的軟糖。 「好吃耶。」 「當然阿，精心調製，狗屎口味。」 「你是我看過最幽默的兔子了。」 「你也是我看過嘴最賤的人。」 「那你肯定閱人不多，我週遭的人都比我還賤嘴。」 「幹，真假？」 「真的啊。某帕、某兔、某娟、某蒂之類的，不勝枚舉。」 「幹，又罵到我。」 「某兔不是說你，是一個網友。」 「喔。」 「身為一隻搗麻糬的兔子，你真的住月亮上喔？」 「幹，廢話，不然住哪？」 「你講話一定要每句都有幹嗎？」 「不想理你，我要回月亮了。」 「你又沒翅膀，怎麼上去？」 「等等嫦娥姊姊會來接我。」 「靠，真的有嫦娥喔？」我張大了嘴巴。 「有阿，她是我們月亮上的領導人。」 「你們選一個女生當領導人？」 「你們選個傻蛋當總統有比較高尚？」 「這倒是。」我承認這隻兔子相當會說話。 「那麼，嫦娥正嗎？你們也有年紀的問題嗎？」我心裡有好多好多的問題。 「奇怪，大半夜的，你不去睡覺，問這麼多幹麻？」 「欸，你以為遇到來自月亮上，會講話的兔子很容易嗎？當然要問夠本。」 「不正，不過年紀在月亮上不是問題，」牠清了清喉嚨，接著說道： 「我們月亮地層底下有一種物質可以把人生的歷程逆回來。」 「意思是等到老了，用那種東西就會返老還童？然後停藥繼續正常變老，不斷重複？」 「沒錯，嫦娥姊姊現在是姊姊，過幾年會變阿姨，接著是歐巴桑， 　然後又會變回阿姨，姊姊、妹妹、小北鼻。」 「現在大概幾歲樣貌？」我問。 「差不多二十幾吧。」 「幹，跟我差不多，等等牠會來嗎？」 「哦，你剛剛用牛部的『牠』，我有看到。」 「幹你娘，你不知道我們的新注音很鳥嗎？」 「喔，總之她等等會來接我回去。」 「那你來幹麻的？」我差點忘記問這個重要的問題。 「搗麻糬阿。」 「就這樣？那幹麻選我家？」 「碰巧而已。」 「......。」 忽然間，天空上的大圓月亮似乎送來了一道比較耀眼的光束， 有點像是超大管的雷射光做出來的隧道， 而隱隱約約有個穿古裝女人隨著光線來到了我們身邊。 「幹，嫦娥耶！」我往光束的尾端跑過去，試圖看清楚嫦娥的臉。 這時候兔子有點吃力地抱起麻糬缸，以超級誇張的跳躍高度朝光束跳了過去， 幹，就在我眼前飛越，然後伸出一隻手， 或者說是兔前腳，拉住了嫦娥的裙襬， 然後光束忽然迴轉，在我看清楚光束內情況之前就快速地向月亮方向逆轉回去。 「幹，等我一下啦！」我大叫。 「別追了，嫦娥姊姊說她會害羞啦。」遠方傳來細小卻清楚的聲音。 「再見，明年中秋再來找我！」我只好道別。 「這次真的是碰巧，不會再見面了啦。」兔子的聲音跟游絲一樣。 「好吧，你的麻糬很好吃！」 「科科。」幹，這麼久還聽得到喔。 「科你老木！」我最後試探性的一喊。 嗯，很好，沒回應了。 然後我忽然感到無比的疲倦， 恍恍惚惚下樓，躺回床上，隨便瞄了一下手機， 奇怪，還是三點多，時間似乎沒在前進， 來不及細想就睡著了。 －－－－－－－－－－－－－－－－－－－－－－－－－－－－－－ 剛才起床， 我媽：「你手指怎麼沾到糊糊的東西？」 我　：「大概是鼻屎吧，我想。」 我媽：「快去洗掉，髒鬼。」 我　：「咦，幹，該不會昨天夢是真的吧？」 我媽：「啥？」 我　：「媽，你吃吃看，會不會甜甜的？」 我媽：「......。」 有鄉民要嚐嚐看的嗎？ 我很努力地到現在都還沒洗掉喔！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2.94.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