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隱隱於市，真強者不用上荒郊野嶺去找。 「大嬸你做啥的？」、「俺是耕田的。」 真要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他會寫在臉上嗎？ 就像我麻吉家對面那個老伯， 成天戴著ＸＸ宮的進香帽，穿著汗衫短褲夾腳拖，脖子掛著花色毛巾亂亂跑， 誰知道他身價上億？ 說到不要小看路人甲，我就想到鄉下爺爺家， 爺爺家在某鄉下，每年我都會到那裡去當幾個月的野孩子， 村子尾的破房子裡住著個老伯伯，和爺爺是好朋友，常常出入爺爺家。 他在村民眼中是個怪人， 因為他喜歡穿著中山裝，然後隨身帶著一把油紙傘。 他姓張，我都叫他張老爺，畢竟那中山裝配紙傘， 再加上他散步時愛背著手，整個就是很有氣勢。 小時候我還挺愛黏他的，因為跟他出門不會被雨淋到(?) 而且村民會一直看著我們…… 我是個蠢蛋，路人的眼光都直接被我解讀成羨慕+嫉妒……Orz 國小畢業之後，雖然還是每年暑假回去， 但已經不是一待一個暑假了，而只是短暫停留數日後就離開， 一直到八年後，大二的那年暑假，我才又回到爺爺家住了一個月。 歲月催人老，爺爺已經是顯著老態了，而且中風後，連路也走不穩了， 沒想到張老爺卻像我印象中一樣地健朗。 那一天，我照例到村子尾去找張老爺， 因為爺爺想跟他聊天。 才剛看到那間破房子，(老實說我很好奇，這麼多年了這間房子居然還沒倒。) 就看到有五、六個人圍著那棟房子叫囂， 夏天下午的五點，天還很亮，我很清楚地看到那些人的嘴臉， 看起來三教九流、非奸即盜，總之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有點嚇到，不敢再靠近，好險他們很專心地在叫罵，也沒有發現我， 我躲在賣擔仔麵的「扛棒」後面，觀察事情發展，好決定要不要報警。 張老爺走出來的時候，雙手照例是背在後面的， 感覺就像古代高官富豪要出巡一樣。 一個看起來像帶頭大哥的人，衝著張老爺一陣亂叫，其他人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 因為聲音混起來太雜亂了我也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 只知道中間有夾著像是「交出來」、「藏寶圖」之類的詞。 嘩！什麼年代了還有什麼藏寶圖啊？ 張老爺不知道說了什麼讓那一群人爆怒， 其中一個伸出腿就是一掃，我看了差點就尖叫出聲， 一個快要80歲的老人，像我爺爺，大概一根手指頭就搞定了啊！ 哪須要用到腳？ 我用雙手捂著臉，可是還是忍不住偷偷透過指縫偷看， 我看到張老爺用手上的油紙傘往那人的小腿骨一敲，那人就倒在地上叫了， 那種淒厲的聲音，就像爺爺以前養的來福在路口的車撞上了一樣。 混混Ａ的哀嚎聲，就像是搖控器上的Play鍵， 讓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 混混Ｂ一個右拳就往張老爺的腦門去，張爺腦袋一偏，以小小的縫隙閃過攻擊， 油紙傘往Ｂ的後頸一下，他就趴在地上掙扎了。 一陣混亂後，只剩帶頭大哥還站著，其他人要不抱手要不抱腳，全在地上。 「姓張的，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帶頭大哥朝地上呸了一口痰。 「我沒有藏寶圖，有也不能交給你們。」張老爺只是平靜地這麼說。 接下來又是一陣的亂鬥，有些動作，我看得也不十分清楚， 我想火雲邪神說，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的確是有他的道理的， 這帶頭大哥的動作比小弟們快多了，張老爺和他對陣起來已經不是那麼游刃有猶， 再加上地上的小弟們叫歸叫，偶爾還是會爬起來耍兩下拳的， 所以張老爺身中也是中了數拳。 不過志狼也說，武術有虛有實， 名為實的功夫，即使你知道對方要怎麼出拳，也不一定避得過。 我想張老爺正是這樣的高手，所以十分鐘後， 所有的人，包括帶頭大哥都躺在地上呻吟，而且，似乎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了。 「這次我就不計較，滾！」張老爺依然背著手，站得直挺挺的。 大概是威風凜凜的氣勢太嚇人，所有的人馬上連滾帶爬地跑得不見跡影。 「張老爺，你沒事吧？」我看人走了，才敢出來。 「臭小橘，挺聰明的嘛！好險你剛沒出來，不然我還要浪費力氣救你！」 嚇！講話一定要這麼酸嗎？ 我衝出來，沒幫到你還變成人質我就不好意思了．．． 才要講話虧回去，沒想到張老爺哇得一聲，吐了一大口血，整個人攤在地上， 「你不要嚇我阿……」我扶他靠著牆坐好。 「嚇死你這小王八蛋好，沒良心，這幾年都暑假都沒回來。」他邊說，邊轉著手上的油紙傘。 「我有回來，只是沒遇到你。」這話我講得很心虛。 「唉，還以為你爺爺中風，以後我要送他走的，沒想到反過來了，大概也沒機會道別了。」 他說得很感嘆，我卻想掉淚。 「呸呸呸，說那什麼鬼話，我馬上幫你叫救護車。」我才要拿手機，手就被他拉住了。 「沒用的。」他拉起衣服的一角，讓我看看他肚子上和胸口上已經發黑的掌印。 「中了這就沒得救了。」 我很沒用，只是眼淚一直掉， 張老爺趁著我話都說不出來時，告訴了我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的老家在西安，據說ｎ代以前的祖先曾做過盜墓的勾當，得手了很多稀世珍寶， 不過他說傳到他這手時，只剩下那把油紙傘，所以他一直都帶在身邊，很珍惜。 可是前一陣子，不知道哪裡來的消息，說那些寶物都被藏在某個地上，而張氏子孫有藏寶圖。 剛剛那些人只是其中一批來要藏寶圖的人羆了。 張老爺把油紙傘交給我，要我把它燒掉， 這是他的傳家寶，而他沒有子嗣可以傳下去，但他不想讓它落到任何人手上。 剛剛那些人很可能會再回來，就算沒有，也還會有別路人馬。 所以他要我拿著傘快走。 我一直哭，一直搖頭。 「臭小橘，你從小就沒聽過我的話，這次聽一下好不好？」 張老爺的聲音很小，這是我第一次不用聽他打雷的嗓門。 這是他最後的願望，所以我妥協了。 我抱著那把傘，一直跑，一直跑， 一直到我衝進了自己的房間。 大概是張老爺剛剛拿那把傘打架，把傘打壞了。 我才剛關上房門，整把傘都散了。 掉下的木柄應聲列成兩半， 裡面掉出一張小小的紙張。 我的心砰砰跳著，難道這就是藏寶圖？連張老爺都不知道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紙攤開。 藥方： 薔薇半斤，十碗水熬成一碗，放涼後加入天山雪蓮半朵、蜂蜜18滴。 主治： 胃痛、胃炎、胃抽筋、胃潰瘍、胃出血、胃穿孔。 李 寺珍 什麼藥這麼好用？包辦胃的所有毛病？ 這比含笑半步癲還讚了啊！ 後來，我聽爸爸說，他有認識的生化科技公司， 所以我把這張藥單交給他，讓他研究療效和改良， 產品要上市的時候， 他特地來電問我，要我給它命名， 我想到了張老爺，他死了，什麼也沒留下，至少得給他留個名， 所以我在電話中告訴那個研究員： 張國周 薔薇傘 -- 笨又怎麼樣！又不會死人~~ ╮(﹀_﹀")╭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64.160.210 ※ 編輯: Camomille 來自: 61.64.160.210 (04/25 1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