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段時間的搜尋，老師終於在一扇不甚起眼的大門旁看到了公輸先生的名字 。 老師感到很訝異。因為此區可算是郢城內的高級住宅區。看看四周的房舍，哪一 棟的大門不是設計得富麗堂皇、氣派萬千？偏偏就眼前這一扇大門只是簡單的用木頭 和蓬草搭建起來的。要不是看到門牌上有四個大篆刻著公輸般寓，老師還真的以為自 己找錯了門。可是在公輸般寓四個字的上方還有兩個空格，很明顯的在上面本來應該 還有兩個字在，可是被刨掉了。該不會本來那兩個字是刻著「不是」吧！那整個門牌 就會變成「不是公輸般寓」，但是又有誰會無聊到在自己的門牌上這樣刻字的？不過 難講，現在是戰國時代，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的，就算是周朝開國元老的太公望，不 也是用無勾的魚竿離水三尺在釣魚嗎？搞什麼願者上勾的玩意，該不會這家主人也在 釣魚吧？蠢者上勾？唉呀！那兩個字到底是什麼？少了那兩個字實在讓人好心煩啊！ 正在思考時，最後一段宵禁的鐘聲已經響完，代表現在已經是子夜了。若是有閒 雜人等此時還敢在街上溜搭，那麼就會被巡禁的士兵抓了起來，直接像丟垃圾一般丟 到監牢裡，直到第二日天亮。 才說著呢！就聽到有盔甲的抖動聲和著整齊的踏步音傳來。此處由於靠近楚國王 宮，所以巡夜士卒的編排為六人。每兩刻鐘會有一批士兵從左到右經過，再兩刻鐘會 有另一隊士兵從右到左經過。 老師趕忙走上石階，如果像他這種身份特殊的人被捉走的話，是會十分麻煩的， 尤其他的臉上還有被刺字。 當老師正要伸手去拍打紅銅的獸環時，就看到門上釘了一塊木牌寫：「凡會客或 告幫之人，請於每日的申時至亥時再來訪。平日若非要事，此門不開。」 旁邊還有另一張木牌刻著：「若為有才賢之人來訪，則不分時段，請由右手邊牆 上的迎賓門進入。」 老師歪頭一看，果然看見門旁的石牆上有一處像石門的入口微微突了出來。老師 上前一看，果然看到石門上刻有「迎賓門」三個小字。 一聲苦笑，老師心想：「怎麼楚國人都愛叫人鑽狗洞啊？」 此時，士兵的踏步聲越來越近。不及細想，再一聲苦笑，老師道：「說不得，今 日只有當當有才賢的狗了。」 說完，老師伸手去推石門，怎知道這石門竟然紋風不動。 老師微微詫異：「感情這石門只給壯狗進入的啊！好，且看我是不是有幸當一條 壯狗。」 於是雙腳蹲成馬步，兩掌抵住石門開始施力。一直加了四倍力時，石門才開始向 後滑動。 來不及等石門全開，趁著有大概雙臂寬的空隙，老師猛的一收氣，甩脫了關結， 躦進了石門，正好士兵門轉過了街角，走到這條街上，時間算的分秒不差。 一進門，身後的石門「伊呀」的一聲自動關上。 「好厲害的機關，想不到能拖動如此重的石塊，公輸先生不愧是一流巧匠。」老 師衷心的讚美，並且用內力將聲音穩穩的傳了進宅院。 話才一說完，老師腳下的土地竟然突然裂開，來不及反應，老師整個人就掉進了 陷阱。說時遲，那時快，老師左手一抖，一支帶著細索的鉤爪從老師的袖口射了出來 ，勾住了陷阱旁的柏樹。老師右腳一點，向陷阱的牆邊一借力，輕巧巧的蹬出了陷阱 。老師左手再一揮，鉤子就從柏樹上鬆脫，自動捲回到老師的袖子中。 「好巧的機關。閣下是哪裡人啊？」一位老翁，一身素衣，右手拿著一把蒲扇， 坐在宅院石階的搖椅上看著老師。 「在下魯國墨翟，冒昧來訪，未曾告知，實在有愧。」老師恭敬的鞠了一躬。原 來這老師就是墨家的領導者，墨子。 「原來閣下也是魯國人，怪不得有如此巧手，不知深夜來訪有何要事。」老翁問。 「想請公輸先生幫我殺一人，價錢好談。」 「實在遺憾啊！老朽只懂得伐木，不懂得如何殺人。閣下找錯了人，還是請回吧 ！」老翁搖了搖蒲扇。 「先生不懂殺人？怎麼跟在下聽聞的不一樣？在下在宋國時，聽聞先生發明了一 種攻城器，專門用在戰爭之上，動輒可以殺掉數千軍民，怎麼說自己不會殺人呢？」 墨子問。 「敢情閣下是教訓老朽來的？」老翁不急不徐的道。 「在下不敢，只希望先生可以停止製造雲梯，別枉傷人命，以大義為重。」墨子 態度依舊恭敬。 「但是老朽已經答應了楚王，怎好意思反悔呢？」老翁聲音有些許猶豫。 「宋有什麼罪過呢？楚國地多民少，不顧短缺的而要去爭有餘的這種行為不能說 是智；宋無罪，卻要攻宋，則不能說是仁；知道本份，卻不顧，則不能說是忠。枉視 智、仁、忠而發動戰爭，豈不是視義字不見，如此有失俠義道的風範，先生以為如何 ？」墨子道。 「說的好，說的太好了。老朽很欣賞閣下嘴巴上的功夫，可是不知道實力如何？ 不若這樣吧！老朽近日待在工作間的時間久了，渾身腰酸背痛不舒服，不若我們切磋 個幾招，待老朽舒活筋骨之後，明日帶你上殿見楚王再談如何？」老翁道。 「在下怕出手太重傷到了先生，不然明日我做東請個姑娘來幫先生舒筋活骨一番 如何？」墨子問。 「不成不成，那些小姑娘的手腳太細嫩了，按不到老朽的癢處，還是找個有點道 行的人比較有用。」 「如此，就請先生手下留情了！」墨子知道這一場是不打不行了。 「好說，好說。不過是切磋而已。」老翁站了起來，左手拿起曲尺，右手則拿了 一個墨斗道：「這兩樣是老朽吃飯的傢伙，平日不離身的。今日既然碰到同鄉，則這 墨斗就不置墨了，免得到時清洗還要費一番功夫。當心了。」語音方落。老翁將手裡 的曲尺往墨子丟去。 墨子心中微微詫異：「怎麼才剛開打就把自己的武器丟給敵人。」但怕有詐，所 以墨子也不敢伸手去接，側了側身讓那把曲尺飛到身後。正要準備進招時，突然背後 有風聲傳來，感情是有人從背後偷襲。 墨子當機立斷，身體前傾，左腿快速絕倫的往後一抽，本以為正中偷襲者的心窩 ，怎料踢了一個空。 原來是這曲尺，竟然從空中飛了回來，老翁伸出手接回了曲尺在手指上不停旋轉 著道：「怎麼啦！才第一招就如此狼狽？老朽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是墨家的掌門人 。你們墨家以俠義風出名，這劍術也是有傳聞的，怎麼？老朽不值得你亮武器嗎？」 墨子臉微微一紅道：「這，在下不敢托大，這就拿兵器。」說完左手一伸，一把 軟劍竟然憑空出現在墨子的左手上。 老翁道：「看來閣下的機關功夫比老朽還細膩啊！等會一定要好好請教一番。留 神了。」 只見老翁從墨斗中拉出一條繩子繞在曲尺上，不過一眨眼就用曲尺和墨斗做出一 張弓，然後拿起耳上夾著的筆，就用這張弓射了出去。 因為光線不足，墨子凝神傾聽，接著使出一招「百鳥朝鳳」，軟劍向四方輕點， 只聽到「噹！噹！噹！」的三聲，三支筆被打落在地。 老翁道：「厲害，竟然聽出我這筆有三芯。接下來是近身戰，最後一招了。」老 翁甩開墨斗，使墨斗變成了流星錘，在自己週身不停旋轉，接著右手的曲尺就要去鎖 墨子的軟劍。 墨子不敢小覷老翁的武器，尤其是那墨斗。因為那墨斗竟然沒有一定的旋轉半徑 ，忽遠忽近，實在棘手。 墨子先使出一招「含晦養光」，將軟劍舞成一道劍圈，以防止墨斗出其不意的攻 擊。可是另一邊老翁的曲尺路數又很刁鑽，每每都從另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攻來，試圖 鎖住墨子手上的軟劍，若不是墨子的劍法已有宗師級水準，一道劍光舞得滴水不漏， 早已敗了。 「看來，不先擋住老翁墨斗的攻勢，那麼今日會敗的很難看。」墨子念過意轉， 右手一個前伸，左手的軟劍竟然瞬間變到了右手，讓老翁遲滯了一下。誘敵戰術一成 功，墨子立刻左手前引，瞬間軟劍又變到了左手，墨子劍勢快絕的往老翁鎖骨一刺， 老翁不及變招，眼看老翁左手就要見血。 「咚」的一聲，老翁的左手被墨子的劍「點」了下來，老翁當場軟倒在地。 墨子嚇了一跳，他不了解怎麼會這樣。墨子這一擊的力道放輕了九分，本來應該 只會在老翁的左肩留下一個小孔才是，怎麼會將老翁的手整個劈斷了呢？ 墨子左手一甩，瞬間軟劍消失的無影無蹤。墨子趕忙跑到老翁身邊查看他的傷勢。 一撿起老翁的斷手，墨子就傻了。這是一隻木頭手。再到老翁身邊一看，這哪是 什麼老翁？根本是木頭人嘛！原來剛才和墨子對打的人竟然是一具設計的極為精巧的 木頭傀儡，加上夜色太暗，所以沒有看出來，害墨子嚇得差點得了心臟病。 這時一陣快步聲從樓梯傳來，一人從樓上飛奔到了這院子。 這人先向墨子一拱手道：「小弟公輸般，今日有幸能看到墨家劍法，實在三生有 幸。這墨家劍法可攻可守，不愧為當今世上號稱第一的劍法。」 墨子趕忙回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魯國墨翟，冒昧來訪，未曾告知，實在 有愧。」 看到公輸般正在忙著處理老翁的「屍體」，墨子趕忙把自己拿著的「屍塊」遞給 公輸般，道：「不好意思，打壞了公輸先生的作品，實在感到很抱歉。」 公輸般道：「不，不，不。這手是我故意把他脫落的，以免反震之力傷到了您。」 墨子奇道：「你故意的？」 公輸般道：「是啊！我就從這樓上控制這具傀儡的。」說完還指了指上方。 墨子這時才看到樓上有一扇窗戶是打開的，原來方才公輸般就是從那控制傀儡和 他對打。 墨子讚嘆道：「世人皆傳說先生削竹木以為鵲，成而飛之，三日不下，原來是真 的。」 公輸般靦腆一笑：「唉呀！只是做給孩子玩的玩具罷了！」這時公輸般已經將老 翁修好，重新放回了搖椅之上，然後招待墨子進屋。 這公輸般看上去不過三十歲左右，一縷短黑鬍掛在嘴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十足 ，面色紅潤，就像個孩子一般。 公輸般倒了杯水給墨子。 墨子搶先對公輸般道：「先生的巧手在當世可謂絕無僅有，這種手藝必定可以幫 助萬千黎民，為何偏偏要去發明殺人的利器呢？」 公輸般微微臉紅道：「其實不瞞先生，我做雲梯並不是用來攻城，而是用來築城 的，純粹是楚王自己突發其想將雲梯用在攻城之上。朝中又無人敢上諫楚王，因為楚 王難得聰明一次，若說錯了話，則小命不保。」 墨子嘆了口氣道：「這樣說來，倒是我誤會你了，以為你助紂為虐。」 公輸般這時突然紅了眼眶道：「其實我也不想啊！我的母親和父親都間接因為我 造出來的器具而死，本來當我父親死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決意要封起自己的工具，可 是後來當我無意中拿出木鵲來放飛時，看著鄰家的孩子興高采烈的追著飛在空中的木 鵲時的笑容，讓我在無意識中又拿出了工具做了好幾隻木鵲分送給鄰家的孩童，然後 才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完全放下木工。之後為了離開傷心地，我才來到了楚國。無奈 只會木工，只好做木匠以養家。怎知道本來是為了築牆工人而發明的雲梯，竟然會被 楚王徵收去做攻城武器，我心中也是懊悔非常啊！所以我才把我門牌上的『魯國』二 字刨掉，因為我知道楚王若是打下了宋國，必會接著打下臨近的魯國。我無顏以對家 鄉父老啊！」說完公輸般就趴在木桌上痛哭。 墨子心想：「原來門牌上那兩個空下的字是魯國啊！」但也忙安慰公輸般道：「 只要你有心阻止戰爭，那麼就不需自責。需知像車輪這種東西，只要削三寸之木，就 可以載重五十斤。有人用來運貨，也有人用來做戰車。純看使用者心態，不在器物本 身之罪。只要你一心向善，那便足已。你放心，我就是來幫你阻止楚王的。」 公輸般抬起頭道：「要如何做？」 墨子微笑著跟公輸般道：「我需要你明日在楚王前跟我演一場戲。」 之後，燭火一夜未熄。 後記：在寫運能師時，由於劇情需要，所以去找了一些關於墨家的資料，赫然發 現在史記中司馬遷並沒有幫墨子立傳，只有在孟子荀卿傳後，作了一個極簡短的記載 ，說「蓋墨翟，宋之大夫，善守禦，為節用。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孟子曾 說過：「天下之言，不歸于楊，則歸於墨。」韓非子也說：「世之顯學，儒、墨也。 」，所以我很疑惑為何史記中沒有幫墨子立傳？但無論如何，墨家在戰國時期算是最 有遊俠之風的一家，是無庸至疑的。 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某日正好夢到墨子和公輸般的故事，醒來後還歷歷在 目，趁記憶猶新，寫了出來，和大家分享。 -- 我只是幫忙排版的，要轉錄的話請去問lee10416g。 另外，在這邊幫他打一下廣告。【運能師】http://0rz.tw/613vk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26.176.150 ※ s9341097:轉錄至看板 emprisenovel 01/03 2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