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豬王復仇記(3) 太郎三十六歲正直家族事業大興, 他是安皓工業公司的 會計課長, 掌控大公司的財務大權, 有錢有閒, 假日來到 便背著獵槍往山裡跑, 當年台灣不管制空氣動力的獵槍, 有錢人買一把來打山雀, 很常見的. 何況他早早就買了一 輛日本原裝進口的山崎機車, 當時除了董氏長與總經理, 誰有這個能力? 假日時, 王阿舍駕著咖哇殺雞125 背著長 槍袋, 在鄰人欽羨眼光下, 往深山悠然行獵去, 自是得意 非凡. 太郎眼力佳, 臂力強, 性格沈穩, 射擊野鳥來小事一樁 . 打下的斑鳩太多, 就順手賞給山地小孩, 山地人性情安 貧樂觀, 特別好客, 每見太郎來了, 就拉他到部落喝酒唱 歌. 這樣, 他認識了部落的獵人卡搭. 卡搭總是好奇的摸著山崎機車, 問東問西, 看到發燙的 引擎, 就叫:"in -jin". 太郎知道他會說日語, 很興奮的 把已生銹的東京腔日語拿出來對話. 原來大他三歲的卡搭, 在二戰時被皇軍征召入伍, 去了 南洋當兵, 會說普通程度的日語, 就是沒什麼學歷, 只會 耕田和打獵. 而含金湯匙出世的太郎, 讀書一路順暢, 高校畢業後, 是二次大戰末期, 台灣年輕人都被征入伍或當學徒兵, 好 命的他又恰逢裕仁天皇的降昭廣播, 隔街的日本人家都 在哭, 王家也在哭, 日本人是哭國家敗亡, 王家父母哭是 喜極而泣, 因為兒子不必入伍了. 兩個會說日語的同輩人, 雖然階級不同, 但語言語和趣 味相通, 所以相處甚歡. 卡搭身強體壯, 一個三十公斤的 米袋搭肩膀就上下山健步如飛, 一把番刀, 一件坡毯, 一 包鹽, 就能獨自一人在深山中活上半個月, 可說是標準的 泰雅勇士. 他教導太郎使用日本時代遺留下來的土製獵槍 打飛鼠, 甚至打山羌, 使太郎越加嚮往要做一個真正的獵 手. 打斑鳩的空氣獵槍, 已經不受他的寵愛了. 當時台灣深山裡常見到野山豬的蹤跡, 太郎就見到小樹 樹幹被野豬撞斷情景, 田裡常被偷襲, 蕃薯與莖菜被咬得 碎爛, 四處亂拋. 他們終於談到如何獵山豬. 太郎問:" 能用獵槍打山豬嗎 ? " "找死. 獵槍打山豬麼? 沒有人打死過山豬, 是有人開 一槍後, 公山豬衝過來, 人嘛都只好爬上樹去躲." "你怎麼獵山豬的? "太郎看過卡搭家屋簷下總掛著十幾 對的山豬牙. 那是泰雅勇士的炫耀品. "你們平地人怎麼獵山豬?" "聽說是放獵狗, 十幾二十隻上去咬, 咬到山豬疲累時, 人就拿尖刀靠近, 一刀刺死." "我們高砂族人窮,人都吃不飽了還養一群獵狗? 我們是 做捕獸夾陷阱, 讓山豬中計跑不掉, 一直叫呀叫的, 我們 就拿長茅往牠胸口一插…也可以用長槍, 但一定要靠近山 豬, 越近越好, 而且有點危險, 萬一牠掙脫了捕獸夾, 那 獵人跑不掉的. 我們祖先, 很多獵人都死在山豬獠牙下的 " 說得很盡性, 太郎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碰到那種萬般 刺激的大場面, 畢竟他不是山地人, 難得來一趟山中. 不久, 在一次假日行程, 太郎就碰上山豬騷擾莊稼事件 , 當天全村獵戶全副武裝, 預備捕捉一頭大型的公山豬, 聽斥候說憑肉眼估計應該有兩百多台斤, 他還說這是山豬 王呢. 大家血液沸騰起來, 太郎要求加入獵隊, 卡搭很高 興, 的把祖傳的獵槍交給他保管. "來吧, 見識見識甚麼是打獵." 簡單的祈禱與長老祝福儀式之後, 獵人們分成三批分頭 去找獵物, 因為捕獸夾分散在幾個地方, 只要聽見山豬被 夾到之後的慘叫聲, 尋聲去殺牠就對了. 山地民族有個傳統, 不管是誰捕後山豬, 都必須把豬肉 帶回部落, 先獻一部份精肉給長老, 其他的分給全村老小 , 就算是每人只分得一小塊也很欣喜. 至於獵人自己可以 得到山豬的一對月形獠牙, 與全族人的誠敬恭賀. 只為了 這個榮耀, 大家不惜冒生命危險出獵, 使太郎的敬意油然 生起. 太郎這小隊幸運的最先找到山豬王, 在蕃薯田裡, 一隻 灰黑色的公山豬被捕獸夾困住, 不停的嘶嚎, 雖然大家離 開二三十公尺遠, 還是屏息佇足, 不敢靠近. 帶頭的首領是卡搭, 他仔細觀察了十幾分鐘, 一直確定 山豬王的前足是牢牢的被夾著跑不動. 這情況下, 人才可 以上前去獵刺殺. 卡搭是老練的獵人, 不會讓任何人多些 受傷的機會. 他這次決定要使用黑火藥的獵槍, 近距離的 刺殺山豬. 忽然, 首領做了一個可愛的決定, 卡搭在隊員 中, 挑中了平地來的客人為獵山豬勇士. "王桑, 此番, 請您出征如何?" 太郎心跳得厲害,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面臨考驗, 可選擇 從一個小卒變成大將軍. 選擇是這樣的艱難呀. 足足考慮了三分鐘, 大家都以一種惡作劇般的微笑看他 . 此時, 若有任何人出來自告奮勇, 太郎就會當場讓賢. "io lo si !" 忽然一句日語從太郎口中喊出. 隨之, 大將持槍跑上去, 那二十幾公尺的距離, 是人生最恐懼的 一段路程. 越來越接近山豬王, 鬃毛豎立的大豬頭, 兩眼 惡狠狠的盯著他, 隨時會撲過撕咬來的模樣, 而太郎只想 :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手腳是抖著, 勉強端槍狼嗆前 進, 越近越好, 這是卡搭的慎重交代, 一槍打不死, 那回 來丟臉大了. 當槍口頂在山豬的下肋處霎那, " 碰 "的一聲扳機扣了 , 太郎回身就跑, 差一點把獵槍拋了, 回到大家聚集處, 就兩腳軟癱在地, 大口的喘氣, 有重生的感覺. 大家也不裡他, 聽那山豬王不再哀叫了, 而且靜躺著不 動, 這才歡呼起來, 上前去善後. 這時, 部落其他的獵人 聞訊趕來, 開心的喊叫. 太郎一直坐著, 靜看著獵人們殺豬. 豬肚子被剖開, 所 有內臟被掏出來丟棄, 只剩肉骨. 按例, 殺山豬的獵手, 應該自己將山豬揹著回部落, 但是太郎是平地的菜鳥, 也 已經嚇得軟腳了, 沒有人強迫他. 卡搭硬要揹山豬, 但是 這山豬也太重了, 已經超出他的年紀負荷, 勉強象徵性走 一段路後, 大家就上來幫忙抬, 其他人哼著歌, 叫嘯著, 這樣炫耀著走回村中.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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