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豬王復仇記 王太郎先生終於倒下了. 今年高壽八十歲了, 一向身體硬朗, 腦筋清楚, 平常吃食 營養充足, 生活作息正常. 只是心室有些肥大, 醫生說這 沒什麼緊要. 反正太郎兄已從董事長位子退休, 弟弟和大 兒子都繼承了他家族企業的高階. 太郎掛著名譽董事的銜 頭, 幾年前還常窩在太湖高球場揮十八桿, 身邊的有力人 士與企業家如沙丁魚一般簇擁. 人生得意至此, 還有什麼 可抱怨的呢? 發病那天早晨, 太郎覺得胸口遽痛, 呼吸急促, 越來越嚴 重, 而不支倒地, 非傭馬莉亞從未看過老先生這樣的急症 , 慌了手腳, 緊急通知老董娘, 打電話呼來救護車送醫. 阿屋阿屋的救護車後隨著王家重要成員, 老董娘, 大兒子 與大媳婦, 孫子孫女們都乘坐豪門轎車隨後殺到中心醫院 . 急診室醫師簡單的檢查後, 宣布這是心肌梗塞, 病因不 明, 必須施以急救否則數分鐘後必定死亡, 家屬便一致要 求救人. 當太郎恢復意識, 他發現手腳被綁在加護病房床上, 嘴裡 插著一根管子到咽喉, 不必自行喘氣, 那管子自動的輸入 空氣, 又吸出空氣, 耳朵裡聽到醫療器具傳出的滴答聲, 他想掙扎, 卻動彈不得, 頭一歪看到幾個口罩, 頭罩, 全 身綠色袍子的人在床邊盯著他看. 這些人紛紛叫著" 阿爸醒了", "多桑! 聽到沒?"太郎知道 自己的老妻和子孫都來了, " 阿爸不要動, 你的病快好了", 這是媳婦的聲音, "tai long 啊, 你醒了….嗚…", 這是恩愛多年的老妻的嗚咽 聲. 太郎覺得咽喉很難受, 想吐又吐不出, 想說話卻只能以鼻 音嗯嗯嗯的代音, 眼珠子轉來轉去, 表示想自己非常不舒 服的抗議, 吞劍功夫在這年齡是學不來的. 生命監視儀器的心跳聲增快, 引來護士小姐, 把家屬全趕 出病房, 隨後穿白袍的主治大夫出現了. " 王先生安心睡覺吧." 醫生看著儀器, 調節注射針劑量, 太郎又覺得飄飄然, 情緒穩定下來, 昏睡了. 不久後, 在主治醫生辦公室內, 心臟科主任李醫生面對 王太郎家屬說:"看來王先生的緊急情況穩定許多了, 請大 家安心休息吧. " "李醫師, 請問什麼時候可以拔管? 爸爸很痛苦呀. "王總 經理, 就是太郎的大兒子說. "拔管? 嗯, 現在一拔管, 隨時又會…..這期間, 心臟能 繼續跳, 靠的是穩定的氧氣輸送, 病人目前若要自行呼吸 , 那是非常的危險. " "若是又發作, 再插管怎樣?" "你們應該知道, 插一次管子有多痛苦吧? 何況, 在插管 過程, 刺激心臟則更厲害了." 全體肅然. "我知道各位的心意, 也可以體會王老先生的痛苦, 我想 現在他恨不得自己伸手把管子抽出來, 而不管後果.….. " 李醫師說. 老董娘咽咽哭著. "生存的機會怎樣?" 王總問. "很難說, 現在整體評估還沒有作出來. 不過, 往常有這 種突發性的心肌梗塞的病人, 經過支持性治療後, 又出院 活了三年以上." "拜託你了, 救救他吧!" 老董娘說. "不要這樣說, 我們當然盡力了." 每晚探病時間一到, 家屬成員輪流來探望, 每個人都好話 說盡, 但就不理會太郎的要求鬆綁他. 太郎的靜脈永遠接 受針劑點滴, 下身插尿管, 擦身子, 大便有專人處理. 自 己像是一塊豬肉放在砧板上任人切割. 腦筋還算清楚, 就 是無法表達心思: 我要鬆綁! 我不要插管! 讓我決定生死 好嗎? 日與夜, 加護病房中不存在, 只有家屬探病時, 才發現又 活了一天, 又受罪了一天. 太郎深深後悔, 早知道, 千金 難買早知道, 明知心臟有病, 早跟家屬立下生死狀, 言明 急症不急救, 不電極, 不插管的三原則, 該死就快死好了 . 太郎也看過, 聽過許多這活不如死的社會新聞, 但沒想到 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夜醒靜思, 一生活得精彩, 唯獨臨老 卻沒有善終. 事業大權都放手了, 兒女都成就了, 妻子也 對得起, 隨時可以跟繽紛世界說再見, 但能否免除這一點 生死交關的苦痛呢? 老妻說這幾天她四處拜神求佛, 有家小廟的師父說太郎平 常積善修德, 一定可以渡過這一關, 多活幾年. 太郎的公 司每逢七月普渡都廣大祭拜, 燒金銀的疊數可以傲視業界 , 當然是普惠兄弟了. 至於家中, 高樓菩薩佛堂也供奉三 尊, 早晚馬莉亞也要上去添香, 信仰能說不虔誠麼? 然而, 太郎每天用手指一個個字畫在老妻的手掌心中: 我 , 要, 死 . 可憐的老董娘又哭了, 一直搖頭. 太郎心中一直祈禱眾神佛, 趕緊讓他好起來, 自己有尊嚴 的大小便, 要不然就讓馬上他離開世間, 也不要這樣悲慘 度日.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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