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第一年教書，在一間有名的私校。 有名，包含名氣和「操」的程度。 一進去非常不適應，然後一直惦念著想要一年就離職。 後來稍微習慣，也跟學生有了感情， 不禁想著：或許留下來，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然而到了下學期，還是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學校在發聘書之前，告知所有教師，若不接聘要先通知人事室。 我在最後一天作了決定，決定不接聘。 曾經在私校待過很久的前輩告訴我，不要讓學生知道老師要離開這件事。 免得造成什麼樣不可收拾的後果。 沒接到聘書的同事，在他的班上不斷放話， 學生聽信片面之言，竟然發動連署，想逼學校留下這位老師。 這樣小小的風波，在辦公室之間不斷翻騰。 因此我守口如瓶，不敢洩漏一絲口風。 只因我的學生也曾經跑來認真的問我：若明年度還想讓我教， 是不是該讓家長去跟校長要求？ 可，這樣地域小又壓力大的學校，八卦是唯一樂趣。 我不接聘的消息隨即傳了出去，可知道消息的同事們不為我保守秘密， 隨意開口一句：「今年要離職的人啊？你們老師也是其中一個啊。」 我所有的努力就白費。 學生聽到風聲，不斷來問，一開始我還可以四兩撥千金地擋回去， 可後來，紙包不住火。學生已經不再來跟我當面詢問了。 我知道自己偏心，對高中部的學生比較好，不管是上課方式或者私下相處， 而國中部的學生因為不懂事，常常讓我生氣， 因此後來，我跟幾個親近的高中部學生坦承， 可我在國中部，即便是很早熟、貼心的學生，也絕口不提這件事。 直到最後一刻。 期末考結束，放學的時間，有幾個終於耳聞消息的學生，跑到辦公室找我。 他們的臉上是不可置信，有難過也有氣憤，但卻不知怎麼宣洩這樣的情緒。 他們的表情非常難以形容。 有一個我很鍾愛的學生，彷彿壓抑情緒地問我：「老師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只是笑笑地，沒有回答他。 而後他終究不知該對我說什麼，我們慎重地道別之後，他離開了。 一如往常地，非常有禮地跟我道別。 時間過去好幾天，我輕鬆地放暑假，宅在家什麼都不作， 想要藉這樣的癱軟放鬆我一年的壓力。 忽然，我想起我的學生。 為什麼，我認為在校比較久的高中生懂得這樣的送往迎來， 反而還想要給他們一個交代，即便最後仍舊沒有機會，只是輕描淡寫地打發他們？ 那麼，還不懂得這學校老師的來來去去是一種常態的國中生， 我為什麼不給他們一個道別的機會，默默地就這樣永遠走掉，放下他們？ 他們畢竟還小，不懂得離別啊？ 想到這裡，我關於離開的種種情緒，在此刻才紛然湧上， 對於同事的捨不得，對於親愛學生的放不下，積在心裡的那些，泫然欲泣。 可我只能跟他們說一句：親愛的，對不起。 因為，關於離別，老師懂得的，也沒有你們那樣多。 老師也還沒學會，怎樣面對離別。 我不知道在暑輔第一堂課，學生面對走進教室的新老師，會是怎樣的錯愕？ 而想起我這不說一句掉頭就走的舊老師，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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