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21　 中國時報 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newslist/newslist-content-forprint/0,4066,1105130102+112006102100454,00.html ■三少四壯集---馬克思女孩 賴香吟 馬克思女孩，讀來類型新鮮活潑，但因男作家對新女性想像實在過於單調，馬克思女 孩之精采度與說服力，便遠不及故事配角。 馬克思女孩，放在當代的文字感覺裡，竟似一句翻新廣告詞。馬克思是沉重的，女孩 是輕盈的；馬克思是垂著鬍鬚老去的，女孩是水嫩成長的；馬克思是專心的，女孩是容易 分神的。衝突構成了一種輕跳的趣味，讓人以為這或是村上春樹性質的作家所創出來的玩 詞。 事實上，這詞來自一點都不村上春樹的呂赫若，一九三五年的小說：〈婚約奇譚〉。 這是呂赫若作為小說家登場的第一年，處女作〈牛車〉稱道者眾，〈婚約奇譚〉寫於其後 ，論筆法，論思維，都倒退很多，或是一時試筆，不過，其中馬克思女孩的角色倒是有趣 。 小說開場頗有氣氛，敘述者春木坐在月台長凳上，等著馬克思女孩。周邊光線，人物 姿影，空間情調，敏感多情的呂赫若抓住了那種經典電影必拍的火車站場景。可惜火車拖 著黑沉沉的龐大身軀入站，馬克思女孩一登場，小說就掉入理念先行的困境。馬克思女孩 雖然只是公學校畢業，但在朋友團體裡，「由於有著不讓鬚眉的熱情與尖銳的意見，因此 男人們相當看好她的前途」。把自覺、女性解放作為口頭禪的她，因美貌而登門求婚者眾 ，但她以為身為新女性，不該對布爾喬亞新娘抱持幻想，因此屢拒婚約。其中一位市街首 富之子，「以沉溺於酒和咖啡特別有名」，屢敲芳心未果，轉向春木討教馬克思主義，表 白「自己已嚐盡歡樂，深感其中空洞、虛妄」，今已完全覺醒云云。 這招果然奏效，不僅說服春木，相親時刻且能對馬克思女孩的考問應答如流。革命術 語一變成為蜜語甜言。孰料訂婚後，情勢大變，馬克思主義變成狗都不理的東西。馬克思 女孩憤而逃離婚約，大罵對方是「沒有階級觀念的機會主義者，一派布爾喬亞的淫棍」， 經由春木協助，避居左派同志瓊芳家裡，想要努力考取護士資格，以求自主生活。 這位馬克思女孩是少數跳脫於被壓迫或生命力象徵等殖民地女性類型之外的角色。她 說：「我又不是玩偶」，呂赫若想讓馬克思女孩做易卜生的娜拉，意圖是明顯的，但操作 顯然差之遠矣。言論、作為皆流於樣板的馬克思女孩，說來恐怕是以寫女人為擅長的呂赫 若的失手之作，以至於連春木這個主述者也愈讀愈像呆頭鵝，說是對人生有覺悟的進步份 子，關於女性、愛情、人相之判斷卻呆板得可憐，面對父親與未婚夫追上門來索人，除了 罵一句「人面獸」，對馬克思女孩接下來是否有自主走下去的可能，提不出任何說法。 在女作家表現明顯不足的戰前文學裡，女性角色主要還是由男作家之手來寫的。小說 裡的女性，隨著男性在現實環境的位置優劣、心境轉折而有不同的映像：從早期被封建制 度，被殖民統治所壓迫，而等待男性予以啟蒙、解放的可憐蟲，到後期一變成為遍體鱗傷 的男性心中的不死女神，堅韌挺過各種生命橫逆而匍伏生活下去的象徵。對比這些，馬克 思女孩，讀來類型新鮮活潑，但因男作家對新女性想像實在過於單調，馬克思女孩之精采 度與說服力，便遠不及故事配角：左派運動家之妻瓊芳值得期待，也不及真正奮戰過的葉 陶或謝雪紅來得真實，而徒留下一種反諷的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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