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IZZAZZA (屁擦擦)
看板Taiwanlit
標題Re: 非漢地理書寫有感
時間Mon Sep 4 12:39:26 2006
※ 引述《TRICKYKID (崔基基)》之銘言:
: 1
: 從assda的文章可以看到,原漢之間的「切割」是一開始就存在的,
: 而且是以漢人對原住民所做的暴力而存在。
: 暴力老早就將雙方切割開了。
: 堅持這點倒不見得完全是對「自我」的實踐,而是藉著追溯歷史與文化的暗面,
: 來拉出異於現實台灣國族認同政治的逃逸路線。
: 這是差異政治的操作,是身為弱勢者原住民面對自己文化逐漸消逝的不得不然。
: 當原住民尋找他們的「根」(roots),其實也就是在尋找他們的「路徑」(routes)。
: 如同台灣若不揭露自己從中國所受的暴力?如何從中國國族認同政治底下逃逸出來?
: 然而,如果台灣國族政治導向的是對內部暴力的遺忘,只要求大家認同台灣。
: 那麼這種政治會比中國那種懷柔少數民族卻又排斥方言的做法進步嗎?
: 對我來說,差異政治永遠優先於認同政治。
: 因為差異總是一開始就有了,認同是後來的。
: 承認差異並不會帶來暴力,強求認同才會產生暴力。
其實前五句就相當的有討論空間。
如果說因為暴力將兩造切割開來,接下來我的追問可能會是
這樣的推論是建基於哪一方的立場。
是原?原住民面對自身文化的傾頹,難道所謂追討歷史債帳就真的能夠解決?
或者我換個方式問,原住民文化的不再,是因為漢族的傷害?
還是整個資本主義思想體系與原住民文化(如果有那麼一個本質上的原住民文化)
在價值判斷與生活思維的格格不入?
我並不打算非議差異政治的認同路徑,只是會覺得尷尬
當你在文化上不斷強調「我不同」,然而在社會實踐上,
卻利用此不同來進行自我販賣,自我異國風情化
(例如我們看到很多「變調」的豐年祭)
這是不是「本質上」迥異於原住民文化的思想內涵?
雖然美其名是讓漢人了解原住民文化,然而被看見的是什麼呢?
是一齣觀光遊客走馬看花的過場秀,一個不斷被掏空的文化深層意涵
回到第一段的討論,是從漢人的角度來看?
其實這已經是回應到assda的自省行為這個動作本身
原住民文化論述在八O年代以後之所以可以漸漸紮穩腳跟
除了原住民學者的努力,漢籍學者從旁的「推波助瀾」亦有幫助
你可以理解到的是這種行動本身是面對自我暴力遂行的覺醒
也就是說,漢籍學者在原住民論述建構參予的同時,
所抱持的心態說穿了其實就是原罪的心態。
他們不願意去談,也沒有資格談,
因為任何的討論都有可能因為先天上的隔閡而造成暴力
(而且這種暴力根本無需學術正當性的認可)
我會覺得差異政治之所以可以被理解,並且被廣泛的接受
漢族的原罪心態實際上是很重要,且會因此複雜化此差異政治的主要介力
問題是,這樣的介入卻很容易把原住民文化論述的建構
從「路徑」的探索,轉往「根」的追尋。
一個「本質的」、「神化的」原住民文化主體於焉給出
在這絕對的大寫之下,回歸成為必要、且政治正確的途徑
這是不是就會封死原住民文化的可動性?
而且回到第二段的討論,我會覺得的是
就是這種經由差異下,本質出來的原住民文化主體才使得文化消費可能
不論是遊樂園區或表演場內穿著傳統服飾表演的原住民(藝人?)
(最弔詭的是那華麗的服飾如果出現在舞臺上很賞心悅目,
如果在路上走過卻往往引人側目。原住民傳統服飾只有在舞臺上能合理化被理解?)
或者台灣文學建構主體性過程中,那被挪用來豐富台灣多元性的「原住民文學」
(因此原住民文學只不過是用來抵抗大陸收編的利器?)
甚至連漢人自懺性質的原罪陳情書,那假想出來會一直被你傷害的原住民文化
不去討論,當然避免傷害他了。問題是他在你眼裡只是某種靜止
也只能是靜止,因為你永遠需要凝視一群受傷害者來完成自我省思的儀式。
TRICKYKID所謂:
「承認差異並不會帶來暴力,強求認同才會產生暴力。」
這句話說的很對,但我另外一個朋友給我的反省更大
她說,面對複數的方式就是放下。
是啊,的確是如此,
我也願意去相信唯有放下,各個複數體才能有機的運轉
(請容許我挪用這浪漫主義時代的形容詞)
於是我要稍微改寫一下這句話:
「承認差異並不會帶來暴力,強求差異才會產生暴力。」
: 隱含在你的回文裡而未言明的疑問,
: 其實也就是:有些原住民可以跟漢人和解,為何其他原住民不行?
: 更進一步是:台灣已經那麼小了,為何內部有些原住民還會堅持自己的界線?
: 直接地說,就是希望原住民放下對漢人的疑慮,認同漢人優勢下的台灣。
: 我在前面推文中不同意的就是這些。
: 那麼,關注差異是否就代表原漢不能合作?不能彼此連結?
: 我想,PIZZAZZA是不願看到台灣內部分化,造成眾人無法朝向共同目標努力。
: 但你說「把反省往前推」,似乎是覺得以台灣國族界線為基礎的認同比較進步?
: 所謂「共同目標」不能一開始就被給定(國族政治),
: 如果具有特殊文化的原住民願意待在台灣,和漢人及其他人族群共同為這個地方打拼,
: 為的是他們的各種生存權利能受保障,且有繼續自主發展的空間。
: 原漢是可以合作,但前提是「在什麼前提之下合作?」(比如,誰的利益?)
: 如果講認同是要求原住民遺忘過去遭受的暴力與忽視現實存在的極大不平等,
: 那麼對他們來說,差異政治永遠是必要的。
: 當然如PIZZAZZA所言,原住民也有內部差異,
: 比如有認同漢文化的,也有不認同的。
: 所以如果原住民追求文化身份也落入了「原民建國」的國族迷思,
: 那結果不會比被迫認同且加入台灣國要好。
: 我反對那種虛幻的原漢之間「準國與國關係」主張,
: 那又是一個打迷糊仗,沒針對政策本身下功夫的懷柔策略。
: 人民權利比是不是一個國家還重要。
前面閱讀下來,你也許可以發現
所謂內部分化導致眾人無法朝向共同目標努力的問題根本不是我關注的
國族界線的劃定也不是我的信仰
我念茲在茲的不過是當我抱怨台灣的強勢族群的同時,
我是否犯了以偏概全的心態:也許那個人並沒有那麼強勢霸道
或者說安於弱勢者的位置,切斷了自我反省的契機
走進了差異政治的死胡同:那會是僵直如屍體的一具一具文化
當然可以拿「不認同自身文化」的帽子往我頭上扣下
我接受。可是我會反問的其實是老問題了:文化只能是某種樣態嗎?
差異政治不是不能運作,而是如何運作。
那切割你我差異的線每每一拉扯總是會動輒得咎
而且傷害不一定是指向他者。
國家於我不是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裂痕已經存在,隔閡已經存在
我們將要如何接受外界的善意,並且主動對外釋放善意
台灣島那麼的小,每個人每天摩肩擦踵的穿越過彼此過日子
有必要切割的那麼斬釘截鐵,住在另一個空間,那過去的傷害中嗎?
傷口還是繼續會來,權力很難平等
並不是說就不要去改變那不平等的結構體
我想知道的是姿態要怎麼採取?如何拿捏?
我在原文中之所以認為這是一個難題
主要就是在穿越過不均質權力流動的同時,
如何挑戰多數,又可以時時保持自我檢視的向度
很難,但至少這是我所不能迴避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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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PIZZAZZA 來自: 218.211.137.69 (09/04 1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