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寶石隨想（四） 在我夢裡的屋頂 「你都在這屋頂上做什麼？」 「想事情，看星星，看底下來來往往的人群；什麼你都看見了，卻沒有人知道你所知道的 一切。」 當家琦第一次來到念中家屋頂上的時候，念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出了自己的秘密。簡陋的 海邊小屋，賣菜維生的貧苦母子，遙不可及的幸福；也許，只有在屋頂上望著星空，念中 才能想像，在手指的尖端，彷彿可以碰觸到天堂的邊緣。 這就是念中，一個內向羞澀拙於言詞的男孩，卻有敏銳細膩的心思；無奈上天把一顆玻璃 做的心生在荒涼的雜草堆中，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屋頂上，直到一個叫做莫家 琦的女孩出現在他的生命裡。然而愛情的悸動雖然強烈，理性的認知卻很模糊；基於對友 情的顧慮，念中婉拒了家琦的第一次表白。 「看來，你還是習慣把心事留在這屋頂上。」家琦忿忿地留下這麼一句話，我看到念中眼 神裡受傷的表情。然而我不清楚念中會不會痛恨自己的裹足不前。因為在他黯淡的生命裡 ，很多別人眼中看似再平凡不過的擁有，於他都是過於奢侈的幻想，包括愛情。 不放棄的家琦，在白露第一道曙光的時候，把綠寶石項鍊放進了念中的口袋。念中雖然什 麼也沒說，卻小心翼翼地把項鍊收藏在屋頂上的餅乾盒裡。坐在屋頂上看著項鍊的他，臉 上頭一次露出喜悅的微笑，因為他彷彿看見了眼前幸福的綠色光芒。 可憐的傻孩子，我不禁這樣想。 很快地聶凱發現了家琦喜歡念中的事實。為愛痴狂的他把一切都怪到念中頭上，用一個又 一個殘忍的謊言，把念中驅離家琦的身邊。雖然他曾想認錯說出一切，然而開弓豈有回頭 箭？隨著念中曲折身世的揭開，養母病逝，在上海寄人籬下的念中，懷著最後一點希望回 到海南，卻又看到聶凱親吻家琦的畫面… 那曾經為他閃耀的綠色光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天堂的窗已經關閉 ，世界只剩下滿眼的黑。於是他取走藏在屋頂上，那裝著他心底最深處心事的餅乾盒，帶 著一張單程的機票，遠離這個令他心碎的故鄉。 在英國幾年刻苦的留學生涯過去，西裝革履的念中，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見識貧瘠的海南少 年了；他有了錢，有了自信，也有了笑容，但唯獨他的心，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地方。 「請不要破壞我們的友情好嗎…」 「我只是…」 「不可能的…佩妤，妳是一個好女孩…更何況我的心根本不在這…」 「那它在哪裡？」 「在我夢裡的屋頂。」 隻身浪跡天涯的念中，他的心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海南老家的屋頂，那個他深深埋藏愛的地 方。佩妤鍾情於眼前這個俊秀挺拔的男子，然而他的心就像海一樣，神秘而且深不見底， 只能從他眼中不時閃現的憂鬱，猜測到些許他不為人知的過去。 當家琦再次出現的時候，一度以為已經永遠關閉的天堂之門，重新在念中眼前開啟。渴望 愛情的四個人，展開了一場追逐與逃避的競賽。佩妤和聶凱從小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但 是對他們而言，這場仗打起來卻異常地吃力；因為家琦的心早已經交給了念中，而他始終 小心翼翼地保管在他夢裡的屋頂，那個只有他和家琦去過的地方。 佩妤和聶凱終究晚了一步；因為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念中和家琦都還沒有察覺的時候， 愛情已經悄悄地在兩人心裡萌芽成長了。 曾經因為一無所有而親手把愛情拒於門外的念中，如今可以為了愛情拋開一切；終於在三 亞荒涼的海濱村落，兩人重新找回了年少時失去的真情。家道中落的家琦，沒有了身分地 位的念中，兩人又各自背負著背叛和忘恩負義的罪名；這段不被祝福的愛情，在千夫所指 的目光下，蹣跚但堅定不移的前進著… 念中再次帶著家琦來到老家的屋頂；沒有狂喜的表情，沒有激動的語氣，然而兩人淡然的 眼神中，有一種曾經滄海的堅定。 「曾經有多少女孩子來過這裡啊？」家琦調皮地問著。 「一個也沒有。」念中害羞了。 「真的？」 「真的！很多年前有個女孩子，含著眼淚跟我要一個答案，經過這麼多年，在這個老地方 ，我要跟她說出我最真心的答案…」念中有點靦腆地看著家琦。 「妳從校園走過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匆匆？樹葉灑在你的頭髮上了，能不能讓我為 妳取下？那些拂過的風，能否借我些許妳遺忘的氣息…」 年少時的心情，是一首閃耀著青春光焰的詩篇；那個為家琦譜寫愛情詩篇的遊唱詩人，如 今就站在她的眼前。 「你都背起來了？」家琦很驚訝， 「自己心裡的話，哪需要背呢？」念中笑了。「家琦，原諒我當年的不勇敢，我不想再失 去妳了…」 第一圈是愛，第二圈是珍惜，第三圈是承諾；打一個死結，就再也跑不掉了。男孩說 第一圈是勇氣，第二圈是鼓勵，第三圈…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和你在一起。女孩說 。 男孩屋頂上的茅草所圈成的指環，牢牢地套在女孩的手上；從念中心房裡抽出的絲線，緊 緊地栓住了家琦這顆綠寶石… 屋頂上的天堂，心中的寶石，在海風和月光的照拂下，綻放著幸福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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