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三四個小時，我在廣播聲醒來，火車即將進入台北火車站。我趕忙收拾行李，站起身 來，林世煜先生就站在我後頭。我向他點了點頭，鼓起勇氣搭訕，「林老師好。」 林世煜先生也笑了笑點了頭，我問他，「請問，以後像文建會這樣的活動，還會再辦嗎？ 」 他苦笑了一下說：「我想，他們以後應該不會再補助了吧，還是靠我們自己吧！日後可能 由學員自己貼一些錢。」他嘆了口氣，「這也沒辦法。」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是人權鬥士的宿命嗎？我也不清楚。看著林世煜先生滿頭的白髮， 他應該為此奉獻很多了吧，我想。 走出台北火車站，我提著行李緩緩走回我停車的地方。外頭車水馬龍，喇叭聲四起，污穢 的空氣，閃爍的霓虹燈，看著人來人往的車輛，我心想，如果我要再為台灣的白色恐怖下 個註解，我會說： 在台灣，白色恐怖泛指一九五零年代至1980年代，中國國民黨長達三十多年的人權迫害。 白色恐怖的受難者至今仍未全面平反，只有受害者而無加害者的情況更使人無法信服。政 客面對白色恐怖，只是一味地以個人利益操作，使得大部分的人對於白色恐怖，不僅不瞭 解，也毫不關心。 在綠島的第二天晚上，吳叡人老師對我們說，「能多拯救一條靈魂就多拯救一條靈魂」， 他感謝我們的參與，使這些老前輩得以對人傾吐他的故事。 我感到很悲傷，這些學者、這些體驗營的主辦者，是多麼地不自量力，去對抗不關心白色 恐怖的主流意見。在我們要離開綠島前，一個工作人員對我們說：「營隊不是這樣就結束 了，以後希望大家能多幫忙、多參與。」 啊！我想起了一則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老人，他認為他是個騎士，為了對抗邪惡 的巨人，英勇地拿起破舊的長矛、騎著瘦弱的馬匹，勇敢直前，但他所謂的巨人卻只是豎 立在原野的風車。 這名「騎士」，名叫唐吉軻德。 這個活動不也如此嗎，是多麼地唐吉軻德呵！我們要對付什麼？是國民黨？是民進黨？是 共產黨？還是廣大的主流民意？富有傳播利器的新聞媒體？我們能做些什麼，我們又該付 出多少代價？我們會不會到頭來，才發現我們對付的只是風車，巨人還在遠方撒野？ 我還記得一個當紅的小說家，他曾在一本書上說過：「有一種東西，叫做正義。正義，需 要高強的功夫。」但是我們什麼都沒有呀，沒有高強的功夫，沒有堅強的體魄。來到體驗 營的，多屬各地的學生，我們能夠改變什麼？ 可是，我又告訴自己，難道真要忘掉前人的血汗，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向前看」？難道忍 心看那殘破不堪的靈魂哭泣，全民努力「拼經濟」？難道真的是「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 聽到舊人哭？」 我們心中的自由、民主、正義的種子呢？ 返回家後，我把行李隨手一丟，坐在床上，打開電視，拿著遙控器隨便亂轉。新聞裡重複 播放遠方的四川地震災民。TVBS、大話新聞、關鍵時刻等政論節目，仍充滿了藍綠口水。 空氣中突然出現卡通節目「海綿寶寶」的片頭曲，原來是我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 女友來電。 「你回來了嗎？」 「嗯。」 「你聽起來很累的樣子。」 「是啊，腳蠻痠的」 「我跟你說哦，我有看見新聞裡有報綠島的人權藝術季耶，有拍陳水扁，可是只有幾十秒 。」 「哦！一定的啊，現在是地震比較重要。」 「嗯…好啦，那你早點睡。」 「好，掰。」 我不甘心。 我想，我應該是天生反骨的吧？儘管我對付的可能只是巨大的風車，我仍將披盔戴甲。不 為什麼，就為了信念；不為什麼，就為了理想；不為什麼，就為了… 正義。 -- 後記： 這是胡子丹先生的部落格 http://blog.roodo.com/lakehu/archives/5922107.html 他真的很厲害，雖然他的口音我聽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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