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不特別，但是非常的重要。」這幾天每當跑步時仰望遠方微露的耀眼藍空，腦海就 會浮上這句話。前不久上映的電影「死神的精準度」中片尾，金城武所飾演的死神千葉與 第三段故事裡七十多歲的老婆婆站在山丘上望著久雨後終於放晴的一壁藍天，金城武問出 一句話：「這就是平凡不特別，但是卻非常重要的景色嗎？」老婆婆微笑著回答：「是的 ，平凡不特別，但是，卻非常的重要。」 整部片的精神，就是在呈現這句話吧。 金城武的死神，工作是要判定當事人的生死。相信對一般人來說，這是唯一重要的大事， 對金城武的死神也是如此。死或生？他的注意力只投注在上面，判定了就結束了。所以對 於生死之外的哭笑喜淚擁抱痛苦喜悅不捨，他不了解，其實也不甚在意。他只在意該不該 死或，該不該活？所有的緣由只為那個認為最重要的結果而有意義。當他遇到死神同事在 炫耀帶給年輕女孩快樂戀情時，他大惑不解 「都是要死了，戀愛還有意義嗎？為何還要這樣(麻煩)？」 對他來說重要性在判定結果外的唯一小小例外，就是片中特別著墨的音樂。「音樂人類最 偉大的發明。」那觸碰到他未知意識中的喜悅。只是，他的生活(工作)仍然繼續。 第一個OL有機會開展唱片之路，金城武死神判定她因此可以繼續活；第二個黑道老大成就 了男人當如是的自我要求，金城武死神因此判定他可以無憾死了。直到跨越了五十年，第 三個老婆婆認出了金城武死神的身分，她既不害怕也不逃避，只是提出了讓金城武死神摸 不著頭緒的要求，找小朋友來剪頭髮。片中ㄧ個故事一個故事，都照著死神熟悉的邏輯做 事，直到老婆婆的認出、無厘頭的要求，打破了金城武既定的工作節奏和模式，也打破了 他的生死認知。對我來說，這就是打破了死神對「重要性」的認知。老婆婆並不在意生死 ，她只在意可以為小朋友剪頭髮這件「小事」。為了什麼？ 「喂，重要的是妳就要死了啊？」雖然不解與無奈，金城武的死神還是認真的想盡辦法完 成老婆婆的心願，而心願完成的同時，真實也隨之浮現：在老婆婆七十多年的生命，真正 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認真的活，勇敢的愛，哭泣的接受，不捨的離開，即便最後孤身一人，然仍持續不間斷的 愛著、擁抱著心上重要的人。而最後，可以了然無牽掛的走入雨中散步，等候並欣賞到重 新破雲而出的晴空。 「這就是那個平凡不特別，但卻非常重要的景色嗎？」千葉望著從未見過原以為永遠不可 能見到的晴空，啞然許久開口問。老婆婆滿臉微笑「是啊，平凡不特別，但卻非常重要。 」 也許，重要的並非絕對是罕見無法回頭、不管是決定或是機會或狀況。生死只有一次，珍 貴性不自可喻，但習以為常的陽光、空氣、雨水，習以為常今生長伴的家人、伴侶，習以 為常的歡喜或悲傷，快樂或憤怒種種情感，因為習以為常，所以平凡不特別，但也因為有 著他們，生命才如此重要。 「妳並不醜，」電影開頭千葉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只是不特別罷了。」幾乎如同聳聳肩 般，他完全不以對方長相為意。但當最後，千葉再度說出「妳一點不醜。」眼神裡有了溫 度，臉上的微笑如此在意，縱使對方白髮斑斑。生或死的判定，結果如何？在那一壁平凡 不特別的晴空下，已經無需著墨。重要的是，千葉看見了，對他來說真正不平凡的平凡，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特別。 這是一部描述死神的故事，而故事裡的當事人，則是死神的天使。 這也是一部，描述金城武的電影。 我對金城武認知不多，他的電影也看不多，曾經讓我印象深刻的只有一部「不夜城」。那 部電影裡，我感覺他只是做他自己。灰藍的色調，糢糊不清，黑夜的飛雪，冷而淒清。劇 情劇烈起伏，但角色情感對他來說似乎就是捻來般自然，無需演字就進入角色中。這是第 一次我對他印象深刻。而後多年直到傷城，衝著兩大男主角去看了，那個驚艷的深度仍然 在不夜城內。 很有趣的，感覺上，梁朝偉這個人真實情感上真的是比較平和的吧，所以當他進入任何一 個角色的設定，都會進入得深而到位，不用擔心真實梁朝偉的身影涉入角色中。因為鮮少 角色的位階會比梁朝偉淺。但金城武呢…多年前的不夜城大概就是他吧，而多年後的這部 死神，好似也就在呈現多年他的轉變與面貌，甚至無需演的。 年輕時的冷、熱、狂放與決裂、渴望、需索、自私，絕望、冷硬，那劇烈鮮明的起伏，在 靜默的外表下，岩漿般的竄流。多年後，千葉死神的平、穩、距離外的注視、不涉己身的 清明，看似理性冷漠其實明白的悵然，與，形似放棄的放下。不說放棄，是因為，他仍保 存他的投注與渴望，如同千葉投注音樂、渴望看見晴空，金城武也給我那樣的感覺，有著 他的投注與渴望。那份渴望和不夜城的時代已完全不同，好似由生活中伸出手的拿取轉化 為對生命揚起雙臂、張開雙手。那份渴望是否也是源於一份對生命的希望？ 我很高興，千葉最後看見了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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