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小屋終究會居住到什麼時候呢？ 每天每天，總有小販推著車，來到這裡大聲播放著「千山我獨行」，但我總不知道他 究竟賣的是什麼。還有許多別的奇特歌曲，咕咕囊囊，真的有人跟他們買東西麼？ 搬來這裡居住已經是數個月的事情。到現在還不十分地安置下來，開學後的日子出了 許多風波，先是父母家大整修所以回家幫手，然後準備去香港辦身份證，接著是蘭姨來 台灣，接著我出了車禍在家養了半個多月，接著接著，這幾個月來了四個大颱風，碰到 颱風天就是躲在父母家裡的日子，真的讀了一些書，卻好像並不太紮實。 但生活就是這樣，不管是穩還是不穩，都持續著過了下來。終究有一天會在資料堆中 發現早已遺忘的某張紙片，是某次匆忙裝箱時隨手塞進去的罷，然後記得那時候隨手亂 塞的情景，然後叮嚀自己要好好歸檔，然後因為歸檔得太隱密，反而忘記了它的存在。 每天每天，都跳著小心踩到門前巷口的狗屎；每天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騎車出門，又 在固定的時間騎車回家。發現關渡大橋身後的天色和山坡稜線的變化，發現賣太陽眼鏡 和雨衣的橋下小攤似乎多賣了其他的東西；牛肉丸的攤子沒有開，只好去超級市場帶泡 麵；小籠包的皮越來越厚，米蘭小鎮的紅豆麵包不減美味。 倒是好久沒和同學們去喝酒，大家都皺著眉準備著資格考，關門讀書讓八里的氣味隨 著溫度越來越冷清。我的冬天還有沒有夠漂亮的新衣可以穿？每天每天想著要買一雙硬 皮雕花靴子，這樣的心願到哪一年才會完成？ 沒有來得及上架的新書買了一落又一落，床頭堆著的沒讀完的卻越來越高。老想著要 把哪些從書籃子裡取下來，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卻從來沒付諸實行。終於我瞭解為什麼老 師家裡的書堆成山的速度會快過讀書的進度，更快過整理的速度，因為自己也逐漸逐漸 邁入類似的階段。沒有特定計畫的閱讀就會這樣吧，讀到什麼想到什麼，又把一些書從 已經整理好的書架上拿下來，隨手翻完往旁邊一擱，就又增加了它的高度。 很久沒有機會過著這樣亂讀書的生活，我也不確定哪一本跟自己的論文有關係。（其 實都有關係，論文就是在這樣慢慢累積的土壤上一點一點冒出芽的，我猜。）而同時我 可以隨便想著聽黃耀明還是林一峰，或是Twins讓眼淚痛快地流下來。 這就是我所想望的幸福了。有一天有一間自己的房間，靜靜地生活，靜靜地讀書，偶 而拉著三五好友看電影、出去玩，偶而有一些工作要忙，總是有點什麼要想，固定有幾 天賴在家人身邊，吃媽媽煮的飯。 很貧窮麼？ 其實我也明白這樣的日子不會太長，有一天這些同學們都會各自散去，有一天我不再 擁有一間安靜的書房，不再能悠悠哉哉，有一天生活裡會充滿各種沮喪，有一天會妥協 到麻木無感。 如果在那一天到來之時，還能夠在桌前養上一盆兩三年內不會死的植物，在發呆的時 候能夠望著葉脈生長的方向，大概我就會想起，曾經擁有的年輕，以及曾經擁有的，最 低限但是最單純的美好。 -- 總這樣老這樣 坐著飲茶 摳著指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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