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剛進台大哲學系時，阿明是那種傳說中的「神人」。 期末考申論題隨便寫都是 A+，大一讀完，他直接拿了系上第一名（書卷獎）。那時候，身 邊的朋友紛紛勸他： 「幹嘛留在哲學系？趁現在成績頂尖，趕快申請轉到電機或資工啊！財富自由的門票就在眼 前了！」 但當時的阿明傲氣沖天。他聽完幾場通識講座、翻了幾頁康德與維根斯坦後，內心的小宇宙 徹底爆發。他看著那些整天只會刷 LeetCode 的資工系學生，心中升起一股傲然：「沒有哲 學的思考，技術不過是沒有靈魂的軀殼。我留下來，是因為我要追求真理。」 他不只堅持留在哲學系，大二接觸到「數理邏輯」後，更彷彿看見了真理的終極型態。他覺 得哲學系的邏輯不夠他塞牙縫，於是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申請雙主修傳說中的大魔王「 數學系」。 當時的他，自詡為下一個萊布尼茲或羅素，誓言要用數學的嚴謹來拯救哲學，用哲學 advis ory 的高度來昇華數學。 結果，現實的耳光從大三開始，抽得又快又狠。 在哲學系，他選了《心靈哲學》和《康德批判哲學》。他本以為自己能滔滔不絕，但每次討 論課都像在聽天書。教授直接在報告上批改：「阿明，你這篇關於意識感質（Qualia）的論 述，完全誤解了功能主義的核心定義，這只是精美的同義反覆。」 他發現自己雖然懂點邏輯符號，卻缺乏對文本細緻的敏銳度。他的哲學思考變成了乾癟的公 式，失去了人文的溫度。 如果說哲學系讓他感到迷茫，那數學系就是直接送他進火葬場。 台大數學系的黑板上永遠寫滿了 epsilon-delta 的極限證明，以及完全無法具象化的抽象 代數結構。當天才同學們在台上神采飛揚地討論著商群（Quotient Group）和拓撲空間時， 大一拿第一名的阿明，只能在台下瘋狂抄筆記，回去對著原文書哭泣。 他這才明白，高中的數學好只是擅長算術，大學的數學要的是純粹的天賦。 大四那年，雙主修的沉重學分，加上兩邊都瀕臨停修、重修的慘狀，阿明毫無懸念地「延畢 了」。 看著身邊同學有的出國、有的保送，坐在活大吃著便宜便當的阿明，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歷 年成績單：哲學沒搞懂，數學也沒學會。他終於承認，自己只是個被頂大光環砸暈的普通人 。 面對就業焦慮，他決定向現實低頭——轉考資工所。 畢竟，大家都說資工是顯學，而且他好歹算過數學、學過邏輯，轉碼應該...比較容易吧？ 他收起台大人的驕傲，跨進台北車站的研究所補習班，像個苦行僧一樣狂刷離散數學和資料 結構。但長期在抽象世界飄盪的他，實作能力近乎為零。當別人已經在做專案，他連用 C++ 寫個二元搜尋樹都會 Segfault。 放榜那天，簡直是公開處刑。 台大資工所：不錄取 交大資工所：不錄取 清大資工所：不錄取 在一片慘紅的落榜通知單中，最後只有一間學校對他伸出了橄欖枝：「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資訊工程學系碩士班：正取」。 九月，阿明沒有留在公館的椰林大道，而是搬到了和平東路上的師大校區。 坐在師大圖書館裡，他看著窗外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他曾想成為羅素，用數學去解構哲 學；後來他想成為圖靈，用資工去改變世界。結果，他轉了一大圈，既沒有哲學家的深邃， 也沒有數學家的天才，甚至連資工最頂尖的殿堂都沒擠進去。他只是個為了生存，從「112 」退到「106」的普通研究生。 每當有新同學得知他是「台大雙主修哲學與數學」轉過來的時候，眼神總會流露出崇拜：「 哇！那你邏輯和理論一定超強吧！」 阿明只能無奈地苦笑一下，默默打開 IDE，一邊 debug 一邊在心裡自嘲： 「是啊，我懂康德的寂寞，也懂高微的痛苦。但我現在最懂的，只有 Code 寫不出來的悲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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