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禮拜三，下午很開心的要坐車到新竹去。 因為是禮拜三的關係，七號車廂裡四十幾個位置大約只有十個人不到，正合我意，可以低 調又輕鬆的度過這三個半小時。 我開心的把大包行李放地上，對我來說，自強號空間還夠大，放我不大不小的行李剛剛好 。旁邊位置也沒人坐，我的２１號位置恰巧在窗戶，一切如我所願的很順利。 我媽很貼心，原以為她回家了，她隔著窗戶敲了敲，要我到車邊拿他買的無糖綠茶。 當我開心的回座位時，一個老伯，就站在我旁邊２３號的位置，沒錯，一個看起來很像流 浪漢的老伯，他直瞪著大大的眼睛看我，兩手還緊拉住身上就就風衣的領口，我不是胡思 亂想，但是當下，他真的很像傳說中的暴露狂，加上他下半身穿很短的褲子，風衣剛好擋 到褲管，當下，我已經在思考當他打開風衣時，我應該要大笑還是瘋狂大叫還是不屑。我 忽然間一陣害怕，沒錯，他就這樣與我正視了五秒，加上窗戶外我媽也疑惑的眼神，我們 三個就形成奇妙的鐵三角，頓時間一場僵局。 可能只有五秒，我卻覺得五分鐘，老伯轉身坐在到我前面那個位置。我看這還算冷清的包 廂，心裡想我怎麼這麼倒楣，他哪裡不坐，卻離我這麼近。我不斷地偷偷觀察他，因為我 實在很怕他用剛剛看我的眼神回頭，也很怕他會忽然做到我旁邊。後來，看到他整個人躺 在兩個位置上，軀著身睡著了，我也放心就睡著。 過了一段時間，很大的廣播聲叫醒我＂台南站到了！台南站到了！＂我恍恍惚惚的睜眼， 忽然間很多人湧進來，老伯被人叫起來，他真的是幾乎用跳的，用力的一屁股坐在我旁邊 ，我也幾乎被驚嚇到，整個人馬上從半睜眼的狀態清醒，那位趕他起來的男生也用一種有 點同情樣子看了我一眼。我看著老伯，然後身子不自覺往窗戶移，披在身上的外套也抓的 更緊。 很奇怪，很多事，你越擔心，它越會發生。 我偷偷用餘光觀察他，真的不是我以貌取人，這種害怕應該是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等你 聽完的形容就會懂了，說不定你也會稍稍同情我但卻覺得好笑。有坐過火車的都知道，它 沒有客運那個寬大舒適的自由空間，尤其像我這種坐慣阿囉哈那種大客運的人。只要你的 手肘張開一點點，就很容易和隔壁乘客有肢體接觸，所以我一直處於接近木頭人的狀態。 阿伯他戴了一頂很舊的鴨舌帽，淺咖啡色，帽沿壓的有點低；穿了一件很單薄的舊風衣， 還有剛剛我說的短褲，穿了很久鬆鬆的襪子，加上一雙歷史很久遠，那種一套進去就可以 穿的深藍色扁鞋，全身上下都是很舊很髒的感覺。而且阿伯很瘦很黑，但他的眼睛很大， 真的。 他坐在我旁邊很久，不實的盯著我看，我一直沒辦法入睡，甚至根本連動都不敢動，只是 不停的把我外套拉更緊。有好幾次他快睡著了，頭幾乎要靠到我的左肩，我當下真的爆想 哭的。 我一直不停等待下一個停站的地方，希望２３號位置的人趕快來，然後發揮他英雄救美的 本能解救我吧！（哈哈～～＞＜） 但我等到嘉義，等到彰化她都沒動靜。我心裡一直祈禱他趕快去別的地方睡，偷偷在心裡 跟他喊話＂這裡很難睡啦！位置很小內。＂ 皇天不負苦心人，阿伯好像聽到了，他似乎瞥見左後方有兩個位置都沒人坐，像看到天堂 一樣，衝到那一屁股坐下去，又軀著身體睡了，我當下又想哭了，只是這次是喜極而泣。 過了十分鐘，我偷偷往後看，痾！阿伯不見了，我真是有點驚慌的找尋他的身影，只要遠 離我一點點，一點點就夠了，我知道這樣很壞，但我真的沒辦法說服我自己。 但他像一片雲似的飄來飄去，過十分鐘他又出現在剛剛的位置，一樣倒下就睡，睡的很沉 。（講到這你一定以為我最後結論是要說阿伯其實是阿飄吧！但不是啦！重點不是這個） 我心裡想＂太好了！台中要站到了，只要台中站阿伯沒回來坐，我就可以輕鬆的度過台中 到新竹這一個小時＂ 但很不巧的，老天爺不是很眷顧我，雖然在這段時間中，我曾有很奸詐的想法，想把我的 行李包包放在２３號的位置，假裝有人坐，讓阿伯知難而退，但我沒做，因為我覺得這樣 時在太狡猾又不厚道了，我想我應該還算是個好人吧！ 重點是，阿伯，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他又坐到我旁邊了，但我這次已經麻木不仁的沒有任何感覺，我的心願很簡單，你只要別 碰到我就是了。 在阿伯不停的換座位的同時，我發現有好多人眼中存著和我一樣的神情，好像在開樂透， 坐到誰旁邊就只有恭喜你了。 後來，站長來驗票，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阿伯是偷渡客，我想包廂裡的人都會附議我。 但，他很迅速的從口袋掏出一張票，是一張自強號的票沒錯，而且他座位是在２３號也沒 錯，說實話，我真的有點傻眼。就在我也掏票的同時，阿伯轉過頭跟我說話了＂哩要做告 堆？（你要坐到哪？）＂阿伯用一種有點緊張，有點害羞但我卻覺得有點可愛的笑容問我 ，這是坐了這麼久的車，對了這麼多次眼，他第一次開口和我說話。 我也有點緊張但應該有露出小小笑容的回＂新竹（台語）＂＂挖馬系ㄟ＂阿伯很開心的語 調說著，我忽然覺得他其實滿可愛的耶！ 他這一開口，有好多人回過頭來看，可能大家也很surprised吧! ＂你咳嗽咳的好嚴重，有沒有去看醫生阿～（台語）＂＂屋啦屋啦！挖憮去看！＂忽然間 好像自己的阿公這樣的關心我，我一直這樣提防他，他卻很單純的沒想這麼多。 一直到我下車，他都一直叮嚀我要記得去看醫生。 回想剛剛，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笑，還好我沒真的把行李放在他位置上，還好我沒表現出 很不禮貌的行為。可能因為穿的太少，一路上阿伯一直縮著身體縮著腳不停摩擦，我知道 他很冷，可是當時也沒關心他。 當我坐上男友的摩托車準備離去時，我回頭看見阿伯走在雨中，我很想知道，他一個人隻 身從屏東來新竹，沒帶任何行李又穿這麼單薄，也不見誰來接他，他是要去做什麼？ 看著他背影，我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原來人最美的地方不是外表而是心，簡單的幾句問 候能讓我溫暖，也讓我反省自己，你以為的很多事其實都不是事實，也或許你以為的事實 事實上也不是這麼的醜陋，就算我看起來和阿伯比，光鮮亮麗許多，但心地卻這樣的以偏 概全且不厚道。 我想，阿伯應該從我眼神中看出我的害怕，所以他很多時候是不好意思的走開，明明是自 己的位置也沒坐下。 他或許有看到，他拿出車票我我有些詫異的表情，所以開心的與我說話。事實證明，他是 個很安分守己而且親切的老人，只是看起來憔悴點而已。 我對於自己某些行為和想法是後悔的，如果有機會，我也該親切的問問他＂阿伯！你冷嗎 ？以後出門多穿點，自強號的冷氣都開超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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