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什麼七個字母的字，開頭是P、中間f然後d結尾？」 與填字謎苦鬥了半小時，約翰從眼鏡裡吐出低沈破敗的呻吟，終於豎起了白旗。但他的 工作夥伴卡羅斯卻只顧著盯著桌腳的小電視機，津津有味的看著不知道重播過幾次的影集 。約翰無聊的將視線轉回報紙，忽然，一抹人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誰在那裡？下意識的伸手按在腰間的警棍，透過敞開的窗子，約翰看到遠處路燈底下， 站著一道宛若覆蓋於濃墨中的黑色幽靈。幽靈有如身處光明邊陲的虛假幻影，彷彿將夜色 完全吸盡的黑衣在夜氣裡蕩漾。燈下的飛蛾都像無視於此人似的飛舞如常。 詢問、盤查、請求出示證件…… 復誦手冊上的步驟。約翰暗自竊喜著有了可以像女友吹噓的故事，一邊拿起桌上的手電筒 走出警衛室，朝幾公尺外的人影走去。 布魯斯威利展現著絕佳的不死能力，揮舞手槍衝入反派的槍林彈雨──下一秒電視螢幕 卻被與小孩追逐著的哈士奇給佔據，旁白以開心唱起狗食廣告的主題曲。 去他媽廣告！卡羅斯狠狠咬著香菸濾嘴，無奈的移開視線。然後，他看到了特效、某種 不存於現實世界的特效──路燈下的約翰先是像掏空的皮囊般癱軟，然後突然像被吸入黑 暗中似的逐漸縮小，繼而消失無蹤。 接著在卡羅斯腦海裡、擺放對約翰的記憶的資料庫，亦流水般消失於暗影裡。然而對於這 點卡羅斯根本不可能記住──從來就不存在的事物，又怎麼去記憶？ 去他媽廣告！卡羅斯依舊狠狠咬著香菸濾嘴，無奈的移開視線。然後他發現警衛室裡多 了一道把所有黑夜帶在身上的漆黑人影。青年一襲黑衣的裝扮彷彿逐漸擴大的夜幕。 「啊？你是新人吧，男孩？我已經想跟上頭申請好久了，他們現在才派你來嗎？」 提問沒得到答案。說來也真悲哀，卡羅斯一直到與沈默的青年對上視線後才發現異狀。 那是冷，絕對的冰冷。冷雖只是個形容詞，但在死神身上卻只代表──死亡！ 電影裡，總有莫名奇妙的反派不要命的嘗試著入侵及控制水工廠、圖書館或是國會大樓。 即使領悟對方的來意不善，但平安的做了二十多年的警衛的卡羅斯從來沒有應付過這種狀 況，過了幾秒後他才從座椅裡拔起肥大的屁股──忽然，強烈的睡意自肩窩湧上，卡羅斯 幾乎還沒感受到痛苦就進入黑甜之香。在陷入無盡的黑暗前，他瞳孔裡倒映出的最後殘影 ，是精準如機械的黑色手刀。 黑衣的人影不停留的走入警衛室旁的隔間，在成排鐵櫃裡翻找較合身的制服。 「Atha kho bhagav ambala hik ya r j g rake ekarattiv sa upaga chi saddhi bhikkhusa ghena……」 戰士低聲祈禱，一如以往在攻堅前的習慣，邊向肌肉流入力量，這讓他發覺自己緊張的 厲害，宛如繃緊的弓弦。血液在滾燙，內臟在燃燒，提醒他見敵必殺的意識。 「發現恐懼才能克服恐懼……」 他自語道。就在矢吹正忙著扣上紐扣時，一把溫柔的女聲忽然響起。 「嗯，我說……就這樣剝奪外面警衛的存在，真的好嗎？」 「Inactura paucorum serva multos .（犧牲少數，成全多數）」 矢吹以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嗓音回答，一邊翻起領子，扣上紐釦。派蒙當然瞭解這句情 治單位用爛的拉丁諺語。她支支吾吾了一陣子，才似乎下定決心似的再度說道。 「可以再問你一次嗎？你是否會後悔？後悔身為火霧戰士？」 「為什麼這麼問？」 矢吹維持著一貫平靜而若有所思的語氣反問。派蒙整理一下思緒，小心翼翼的說道： 「雖然你老是逞強，但你卻在夢裡顫抖著。我知道你其實是最害怕戰鬥的，不是嗎？」 「是這樣嗎？我不記得我會說夢話。」 矢吹的臉上浮現驚訝的神色，但訝異的神色一閃即逝。聽到他的回答，派蒙的語氣變的 更加溫柔、卻也更加堅持。 「你的下巴在夢裡依然不肯洩漏一點秘密，但別忘了，我可是住在你心裡的魔王喔。」 沉吟了一會，矢吹也嘆口氣，用談天氣的平淡語音說道： 「妳是怎麼定義後悔的？」 「後悔就是…留戀過去。」 「留戀過去？沒那種時間後悔，妳知道羅德的妻子1*的下場。在我為了救人而殺了第一 個人時，就沒有回頭的資格了。」 「即使幾乎每個夜裡，死人的面孔讓你無法成眠？」 「啊啊，是的。因為那是，我的報應。」 即使明知自己沒有能力被拯救、對自己宣判了死刑，矢吹的神態仍像過去一樣，帶著惱 人的平靜無波。紅世魔王沉默著，似乎在咀嚼話中的涵義。良久，紅世魔王輕輕的說： 「你呀，可不要擔心下地獄哪。」 「怎麼說？」 「僅止一次喔，如果你下地獄，我一定會陪著你大鬧特鬧，約好了喔。」 那聲音並不像在開玩笑，反而洋溢著笨拙的真摯鼓勵。聽見對方以以努力壓抑著害羞的 語氣訂下任性的約定，矢吹的聲音裡也添加了難以察覺的笑意。 「啊啊，想不到妳這老處女還挺夠義氣……」 「笨蛋人類！我才不是老處女！！」 「好啦，我知道了。」 「才不是老處女！！」 「哈！」 「不是老處女！！」 笑意擴大成笑聲，矢吹朝水工廠的內部邁進。 ※ ※ ※ ※ ※ ※ 工廠裡的配水池上方，空間與空間的夾縫處，有個包裹在封絕裡的人影。那是纖細結實 的女性裸體，寶藍色的肌膚泛著花梨木似的紋理，美的像件藝術品。從肩膀一路到腰，展 現出令人聯想到豹或猛禽的、暗含力量的流暢線條，給人一種力量與莊嚴並存的美感，彷 彿是一尊銀色的女神像。 赫卡特克瑞斯懸浮在封絕中，她一向無語，因為習慣沉默。她專注的維持著廣佈水廠周 圍的"探知"自在法，謹慎的掃瞄著任何異常狀況。在幾分鐘前，水廠外圍起了存在之力的 變化，但從自在法的反應來看，一個存在之力離開、一個存在之力回來，兩個力量同樣微 弱，所以應該不是火霧戰士──這讓她暫時放心。畢竟，如果情狀允許，她不願以此地做 為戰場。 冠冕堂皇的原因之一是不希望奉命看守的那個寶具遭到波及；原因之二對於磷子就非常難 以啟齒了。那就是她，磷子．赫卡特克瑞斯，欣賞這群人類。 磷子並非生物，充其量只是紅世之徒捕食人類的工具。工具不該有感情，然而盡忠職守、 無欲無求，赫卡特克瑞斯在這群人類身上看到了自己。對於發誓的對象忠誠，根深蒂固的 烙印在磷子思考模式裡。能以此為生命以上的價值並貫徹始終，不僅是赫卡特克瑞斯的生 存之道，也是活著的唯一理由。 赫卡特克瑞斯再度小心的掃瞄四周，隨後感到四股微小的存在之力朝這個方位移動，靜 如深淵的長廊，響起了寥寥的腳步聲。 腳步聲慢而沉重，儼如死神即將降臨。 怎麼回事？赫卡特克瑞斯將意識及視線移到近在咫尺的走道，隨即，四條飛撲而至的人 影！ 正確來說，四個人型黑影是被『拋』過來的，黑影清一色穿著水廠的工作服，該是水廠 的工作人員。他們均是手腳軟垂，似是失去意識，而被某個不知名的敵人當作人肉砲彈擲 來。赫卡特克瑞斯不願無故妄下殺手，遂出手將四人接住。警戒亦於出手時提升到最高， 以應付身分不明的神秘敵人──就在這時，異變斗生。 一位昏迷的『員工』在最近距離猛地轟出灼熱的鐵拳，自左腋傳來的劇痛差點剝奪赫卡 特克瑞斯的意志。赫卡特克瑞斯奮力往右甩出身體，同時揮拳牽制『員工』的動作。 攻擊尚未命中目標，『員工』的身體便已泥鰍似的竄開。那動作與其說是為了閃避赫卡特 克瑞斯的攻擊，不如說是為了躲開另一個更大的危機，例如說──其他員工們腰上綁的那 一大串深綠球體。 肉泥與沸騰的血液飛濺，軟糊糊的臟器亂噴。數十發人員殺傷手榴彈爆炸時產生的爆音 簡直震耳欲聾，狂舞的碎片切入牆壁、刺穿管線，在赫卡特克瑞斯的裝甲上削出點點火星 。比起飛襲的碎片，爆波產生的傷害更大，赫卡特克瑞斯本來就以損傷的左腋裝甲差點被 爆波震飛。那名『員工』的工作服也被狂風刮開，露出藏於內部的本來面目。 卑鄙的人，卑鄙的手段。 赫卡特克瑞斯怒視著眼前的火霧戰士──矢吹，一股前所未有的義憤湧上心頭。除了" 向主人效忠"這一誓言，她第一次在自己的生命中，下了個重誓── 必．殺．此．人。 Mechanical Animals/完 1*羅德的妻子：聖經．創世紀第十九章裡，先知羅德的妻子在天使毀滅兩大城市（所多瑪 和蛾摩拉）時回頭，結果被變成鹽柱。 ============================================================================== 裡面矢吹念的那段經文其實小弟根本看不懂,是從巴力文藏經裡引出來的,如果可能的話, 小弟也希望能完整引述印度文經典,可惜好難找阿...Or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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