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不得不質疑自己。 黑的或白的？不知道，我只能做自己當下認為最好的決定。接受自己不完美，可能會 犯錯，然後用時間檢驗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對的。 ** 農曆年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是我已經開始休假的第五天，正帶著女兒在家附近的 園道散步，接到一通來自公司的電話，他很堅持跟我見上一面。 天氣太好，找了一個有露天座位的飲料店坐下，孩子好奇地看著櫥窗裡的小植物和小 擺飾，他看起來惶惶不安。我對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而他看起來並不擅長處理這樣 的狀態。緩緩地他對我坦白了一個事實，關於一個數據的篡改以及竄改的原因和竄改 之後會導致的現象。 從他開始停頓下來喝水和致歉的第三次，我開始計算著他說他真的很抱歉的次數，開 始意識到他的汗珠開始滴落下來，今天的天氣實在太像夏天，陽光熱烈而他的內心也 相當激動。他陳述完他所說的一切之後甚至不敢直接直視我，但他還是選擇了讓我知 道一個我在過完年後將會承擔並且想辦法挽救的難題。 在我聽完並短期歸納的結論是，他選擇做了一件錯誤的是基於一個想讓事情變對的理 由；我甚至能夠理解他現在才把事情全盤托出的原因，只不過是因為他確實需要一點 時間認識我這個人，才能判斷他自己可以做對的事或者一直裝傻著讓整個案子的參數 永遠呈現一種沒有被搓破的理想值狀態。 雖然感覺到內心微微地浮躁，但我並沒有生氣，年紀和生命裡發生的各種事情讓我清 楚地意識到自己和對方的立場都處在一種希望事情可以得到妥善解決，且並沒有打算 用最便宜行事的惡意方式處理事件，所以才會有了這場坦白與詳談。 是的，最糟糕與最不擅長解決問題的人，才會用消失或什麼都不說這種事情去累積疑 問與怨恨；那類人甚至沒有挽救自己錯誤或者給其他受害者做準備挽救傷害的能力， 他們往往選擇喬裝無知、不面對真相、逃避這裡到那裏從新開始，但人生有多少真正 傷害別人的錯誤不會回頭反咬自己？ 而他選擇的是讓我知道，希望能跟我一起想辦法挽救這件事，這對我而言表示著他瞭 解自己犯下的錯誤並且期望一切有機會被修正，更重要的是他珍惜跟我和這個團隊一 起共事的機會，他明白責任感是什麼，這對我而言很重要。 也有可能我一廂情願地願意承擔有勇氣坦白的靈魂犯下的錯誤，但更可能是我太瞧不 起那些粉飾太平的一切；誰知道我到底在做對的事情或錯的？ 在那一當下我決定了要放他一馬，想辦法跟他一起承擔並挽救這個錯誤導致的一切， 期待一切能被拉回一個正常無欺的狀態，儘管我知道那將會讓我在一開春就開始花許 多時間了解狀態、多方說服解釋，甚至很可能將一些數據打回原形重新來過用一種不 傷害大家的情感與認知卻又得到理解的方式。 一個大男人在我面前紅著眼眶，我對此並沒有太多同情，但我確實認為他來對我坦承 這一切相當值得讚許。緩緩地我只告訴他 我知道你選了一個糟糕的方式想把事情做對，也一定是 基於某一種信任，你來把事情告訴我。 那麼我們就在過過完年假那一季把這件事解決掉， 我們可能會需要一起向某些夥伴道歉、向某些合作對象道歉， 甚至某些事情得重頭來過，總之我不會讓你自己承擔這件事。 我只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如果到時候我還保有我的職稱和職位， 請你繼續保持正義感，但同樣的事千萬不要再做第二次，無論 未來你的人生在哪裡發生類似的事，都別選擇做同樣的事。 ** 深夜反思自己的時刻總是難免會意識到自己的自大，就跟所有平凡人一樣，會微微質 疑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會想著其實可以不管他的死活，單傳遞舉報出去一切都會 容易很多，會不會太容易相信別人所以總把自己逼到得去承擔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 我確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對的，但我不想要後悔於回饋給一個信任我的人冰冷的拒絕 ，儘管我知道他準備好了 我回想著小白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對我的疑問 日盡，我知道妳看人往往蠻準的，可是如果有個意外呢？ 你放過了這一個，會不會鼓勵了下一個？ 而誠實地，沒有遮掩地，在睡前的自省時刻，我知道真相是場賭注，我確實很多時候 在現象與數據和證據之外，當無所適從的時候，就是只能憑感覺和直覺去快速選擇該 怎麼決策，也因此，只能隨時隨地做好拿自己這個名字的招牌去負全責的準備。 因為我知道，那一當下，那個選擇是我下的，沒有任何人逼我，對或錯都得我來承擔 。 ** 但我不後悔，呵！這算不算一種過於偏執？或執迷不悟？ -- 緣起，是前世斷折的詩句，未完成，所以相遇。 緣滅，是今生綿延的下闕，已盡興，所以回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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