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文） 鳳珠與女子兩人坐在馬車之中， 在對方殷殷企盼的眼神不斷注視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摘下了面具。 「小鳳！」 一看到弟弟的臉，女子的眼神中立刻流露出筆墨難以形容的喜悅。 然而鳳珠卻蹙起了眉頭，不太高興地說道： 「......姊姊，可不可以拜託妳不要再那樣叫我？」 「咦？為什麼？你是我弟弟，從小就是這麼叫的不是嗎？」 完全沒有察覺到弟弟內心的困擾，女子疑惑地問道。 「......正如妳所說，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吧？」 「直到去年也是這麼叫的啊。」 「......那是在自己家裡吧？」 「有什麼不一樣嗎？」 無法坦白說出『因為很丟臉』這個原因而不得不使用拐彎抹角的說法， 偏偏對方又完全不能理解...... 一想到剛才在宮門口發生的事情很可能再次重演， 鳳珠忍不住大聲說道： 「總之，妳不要再那樣叫我就對了！」 話才剛說完，就看見女子眼眶含著淚水，一臉絕望的樣子，哽咽著說道： 「小鳳...你不讓我叫你的名字， 是因為你討厭我了嗎？你以後都不理我了嗎？你不要我這個姊姊了嗎？」 「............」 面對這久違的熟悉反應， 鳳珠一邊用手撐住自己的額頭， 一邊不由自主回想起過去的慘痛經驗。 小時候， 鳳珠有一次在寒冬中被姊姊帶到外面去玩雪， 結果因為弄濕衣服，回家後生病發燒了好幾天。 而極度自責的姊姊，很努力地想照顧他， 最後甚至不惜冒險下廚挑戰煮稀飯。 當時因為煮出來的『東西』（很難昧著良心稱之為稀飯）看起來根本不能吃， 為了不讓自己的病情加重， 鳳珠只是很自然地說了一句『不用了，我不想吃』， 沒想到姊姊當場就大哭了起來， 還說了一堆彷彿她是害死自己弟弟的兇手之類的話（當時因為發燒又頭痛所以記不清楚）。 於是，鳳珠別無選擇吃下了『稀飯』（幸好奇蹟似地只是非常難吃）。 之後，為了避免姊姊再次下廚，或是做出其他更危險的事情， 只好假裝身體已經康復， 而且為了讓對方相信，還特地下廚煮了真正的稀飯和姊姊一起吃。 還有一次...... 總之，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 鳳珠不願意再回想下去，只好說道： 「我根本沒有那樣說吧......算了，要怎麼叫都隨便妳。」 說完，轉念一想，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還是希望妳不要在別人面前使用那個稱呼，這樣可以嗎？」 一聽見弟弟的話， 原本沮喪地像世界末日般的女子立刻恢復了精神，興高采烈地不停點頭。 「沒問題，我一定會注意的！ 從今以後，這就是只屬於我們兩個的特別稱呼，我絕對不會在別人面前叫的， 你放心吧，小鳳！」 看著一臉認真講出這番話的姊姊，鳳珠打從內心深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冷靜想想，事情能這樣就解決，已經是很值得慶幸了，也不能奢求太多。 接著，鳳珠想起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話說回來，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你啊。 難得可以再見到可愛的弟弟，這麼寶貴的時間我可是連一秒都不想浪費呢。」 剛剛得到弟弟的許可能夠繼續使用那個她『專屬』的稱呼， 女子顯得十分開心，馬上又故態復萌起來。 鳳珠瞄了姊姊一眼，在極短的沉默後修正了他的問題。 「......我是問妳為什麼會來紫州。」 「咦？當然是專程來看你的啊。 自從你離家到貴陽來參加國試，到現在都已經過了三百九十六天了， 換句話說就是四千七百五十二個時辰，還不包括今天到剛才為止的時間呢。 這麼長的時間你一直都沒有回家，你知道我和爹有多麼想你嗎？ 再說，寫信給你，你也幾乎都不回信給我們，所以......」 從對方的第二句回答開始，就側著臉面無表情望向窗外的鳳珠， 聽到這裡，突然回過頭來，打斷了對方的話。 「──慢著，我明明是有按時寫信給你們的不是嗎？」 「有是有......可是，我們寫一百封信，你平均才回一、兩封而已啊， 這樣和不回信不是差不多？」 聽見這個將事實給過度簡化還一副理直氣壯的說法， 鳳珠壓抑著開始逐漸升高的情緒，儘可能以冷靜、平和的語氣提出異議。 「......姊姊，妳知道你們兩個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總共寫了多少封信嗎？ 你們好歹也該考慮一下自己到底浪費了多少無謂的時間和資源吧？」 「一年才不是什麼短短的時間呢。而且，我們已經聽你的話，很努力在節制了啊。」 完全沒有留意到弟弟臉上的表情，女子自顧自地反駁， 突然間靈機一動，又接著說道： 「對了！我也搬到貴陽來住怎麼樣？這麼一來就不需要寫信啦。」 「──不必了。信妳愛寫幾封就寫幾封吧，隨便妳。」 對方此話一出，鳳珠立刻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地回答。 就算堆積如山的信件有多麼令人厭煩， 要是與寄件者本人成天出現在身邊的困擾相比， 區區幾千封信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一眼瞥見姊姊心不甘情不願地噘著嘴，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 為了避免她揪著『搬來貴陽』這個危險的話題不放， 鳳珠馬上改口問道： 「對了，姊夫呢？」 「我不知道啊，反正是在黃州吧。」 其語氣之隨便，和剛才談論弟弟的事情時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姊姊，那不是妳自己選擇的對象嗎？妳多少也該關心一下吧？」 「放心，他比我還會照顧自己，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啦。」 「我的意思是說......」 「──別管他了。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戴上這個莫名其妙的面具，把你那張可愛的臉給遮起來呢？」 面對這理所當然，遲早都得說明的問題， 鳳珠突然間陷入了沉默， 因為他根本不想提起那件令他耿耿於懷的事情。 看著弟弟的樣子，女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算了，你不說我也大致猜得出來吧。」 聽見這句話，鳳珠訝異地看著姊姊的臉。 只見女子露出了不同於以往，溫柔中帶著憐惜的笑容。 「你幹嘛這麼驚訝？我好歹也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姊姊啊。 當我們收到紅本家送來的喜帖， 發現新娘就是你唯一在信中提過的那個女孩的時候， 真是擔心得不得了呢。」 說著，女子又嘆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 從以前開始就把所有不開心的事情都放在自己心裡，從來也不肯告訴我們， 不過，你可別忘了，你不是自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喔，我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的。」 「姊姊......」 「好了，難得能看見你，我好想喝你親手泡的茶喔。 自從你不在家以後，不管我們怎麼努力嘗試，都泡不出和你相同的味道呢。」 女子瞬間又換回了平日裡爽朗的笑容，輕鬆地說著。 看著對方，沉默片刻後，鳳珠也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你們兩個泡的茶，如果能喝就算是不錯了。」 得到弟弟這樣的評語，女子反倒開心地附和著。 「就是說啊，不只是茶，連菜的味道也不一樣。 小鳳啊，你不要當什麼官吏了，乾脆回家來嘛。」 「妳的意思是要我整天待在家裡替你們煮飯泡茶嗎？想都別想。」 「不是啦，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希望你有空可以多回家而已啊。」 「如果你們能少寄幾封信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看看。」 於是，在兩人的對話中，馬車回到了黃府。 在下車之前，鳳珠順手戴上了面具。 「......你連在自己家裡都要戴面具嗎？」 「因為這樣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煩。」 說著，鳳珠走下了馬車， 接著轉過身去，一邊伸出手扶著姊姊下車，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話先說在前頭，不准妳去找對方的麻煩，否則我就立刻把妳送回黃州去。」 女子的動作瞬間停頓了一下，接著露出了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那當然，我好歹也是和妳一起長大的弟弟。」 「可是，都是因為那個人的關係，才會害你......」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其他人無關。 姊姊，我知道妳很關心我，不過妳有這份心意就夠了，不需要再做些什麼。」 看著姊姊那張明顯不情願的臉，鳳珠換了一個方式說道： 「這麼久不見，妳應該還有很多話想說才對。 妳不是很想喝我泡的茶嗎？等會我陪妳一邊喝茶一邊談天如何？」 「好啊、好啊、好啊！」 一聽到弟弟主動邀自己喝茶談天， 女子的眼中瞬間閃爍著幸福的光芒，忙不迭連聲答應。 「你說的對，難得可以見到你，確實不該把時間浪費在一些閒雜人等的身上。」 想到不幸在國試中被分配到相同宿舍和考場而不慎結識的那個人， 居然也有被稱作是『閒雜人等』的一天，鳳珠忍不住笑了出來。 「走吧，姊姊。」 「嗯！」 ------------------------------------------------------------------------- （待續） 無謂的感嘆...... 前幾天遇到了名叫「鳳珠」的人， 雖然早就知道這其實是個菜市場名， 不過自從看了彩雲國物語， 就一直對這個名字抱著極度的幻想...... 為什麼相同的名字用在鳳珠身上就會感到非常的優雅脫俗呢？ 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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