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６年４月時我家貓咪去世時的文章.... 民國80年，我小學二年級，家裡來了隻花貓，把我家當做飯館， 只在用餐時間才會看到她的身影。 不知不覺間，花貓的肚子大了起來，我們才驚覺她是隻母貓， 看來，牠是準備把我們家當作是牠的接生婆了。 那天下午，花貓就在我家為牠鋪好毛巾的椅子下生下了兩隻圓滾滾的肉球。 一個星期後，花貓丟下了兩個脫油瓶遠走高飛， 而我們家就成了那兩隻孤兒的寄養家庭。 一隻有著虎斑花紋，另一隻則是白色點綴著黃色花紋。 又過了一個月，虎斑貓追隨他娘的腳步，投奔自由去了。 留下肚子還拖在地上走的弟弟。 弟弟從此在我家展開他十五年來的皇帝生活。 沒有特地幫他取名字， 好像貓本來就該叫阿咪，阿咪、阿咪的叫，也就成了他的名字。 阿咪是我家的指標性人物，全家人的生活也都繞著他打轉。 從早上鬧鐘響，阿咪總是每間房間去巡視， 該起床的，阿咪就會跳到床上在你耳邊當擴音器似的叫起來， 叫你快起床，他要吃早餐了。 開飯時間到了，媽媽一叫”吃飯囉”， 第一個端坐在飯桌前的也是阿咪， 吃飯時，全家人也是阿咪長阿咪短的招呼他。 阿咪十歲時，頭頂上長了顆瘤， 到了像顆小鳥蛋大時，我們把他送到獸醫院去做手術。 從獸醫院回來時，小腦袋瓜上觸目驚心長長的一條縫線， 麻藥還沒退，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一直撞到牆，卻怎麼也不肯好好躺著休息。 那天晚上，我整夜陪在他旁邊，他走來走去，我就用手護著他。 看他搖頭晃腦的樣子，我的心糾在一起，祈禱他能度過這一關。 嗯…看來我的祈禱很有用， 阿咪拆線後，又繼續在我家做他的貓皇帝。 去年，阿咪十四歲。 某天晚上我在宿舍，媽媽打電話告訴我，阿咪已經兩天不吃不喝， 我當天晚上就狂奔回家，路上不斷祈禱，阿咪千萬要等我回去呀。 到家的時候，阿咪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躺著。 醫生說這是慢性腎衰竭，如果過兩天阿咪仍然不吃，很可能就不行了。 那天晚上，每兩小時幫他灌食一次營養劑、吃藥， 隔天早上，終於有奇蹟出現，阿咪站在他的碗前面，喵喵叫說他要吃飯。 從那時候開始，我幾乎真的相信貓有九條命。 但畢竟是生過一場大病， 從醫生宣布他只能吃乾糧，不能在大口吃他愛吃的罐頭以後， 他的體重從以前輝煌的九公斤，一下子掉到剩下四公斤。 貓的十五歲相當於人的八十歲，阿咪也如同老人家一樣， 不太愛動也不愛整理自己的毛，瘦得像是毛皮直接貼著骨頭， 後腳也沒有力氣，往往能跳上椅子都會引起全家人熱烈的掌聲。 從早到晚總是在睡覺， 爸爸打電腦時，就在爸爸桌子下睡； 我看書時，就趴在我旁邊的椅子上睡； 全家在看電視時，就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睡。 可能是老了，阿咪的個性也圓融多了，不再老是覺得自己是貓大王， 開始會自己到家人的腿上窩著，呼嚕呼的打盹 今年的四月十四日，阿咪又開始不吃不喝， 只好去獸醫那邊打葡萄糖水，打一罐點滴就要一個早上， 以往到獸醫那邊都會發狠的張牙舞爪， 但沒吃飯沒力，也只好乖乖的任醫生擺弄。 打了一個早上點滴回來，仍然是垂頭喪氣的， 走幾步路就沒力的蹲在地上，全家看了很心疼， 叫他在墊子上好好休息，他卻硬是要走來走去。 晚上，他從努力地從房間走到爸爸工作的桌下， 他熟悉的位置，躺著，像以前一樣在深夜陪爸爸工作。 半夜，他想上廁所，即使沒力，他仍然撐著要去廁所小便， 走到廁所門口時，他喘個不停，在廁所門口吐了，又癱軟了。 每個小時要餵他吃營養劑，每兩小時要吃一次藥， 希望他能像上次一樣撐過去， 因為是他讓我相信，貓有九條命的。 四月十五日，情況仍然很不好，早上又送去獸醫那邊打點滴。 趁他不在的時候，媽媽跟我們說，阿咪回來的時候，我們不要太吵， 不可以把眼淚流到往生者的身上，否則往生者會感覺被火燒似的痛苦， 還說媽媽會放佛樂給他聽...。 我呆住了， 雖然知道十五歲對貓而言已經很不容易， 很久以前也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來臨， 但是真的要面對時，心還是像沉到冰水裡一樣。 中午，阿咪打完點滴回來，情況更不好，仍然癱軟著， 卻又想要到處走，走兩步卻又只能躺在地上喘。 叫他名字，他頭也抬不起來，兩眼直直的只能看著他要走的路。 下午，我跟在他旁邊，幫他在地板上鋪毛巾， 他走到哪鋪到哪； 每小時的餵營養劑、吃藥，希望有點起色。 晚上十點多，阿咪又吐了，他很痛苦的在地上打滾， 抓自己的喉嚨，邊滾邊吐， 我站在旁邊，只能用假裝安定的聲音摸他的背，說 ”乖，阿咪不痛不痛…”， 卻只能看他痛苦的打滾，終於，他無力的倒下，倒在自己吐的地方， 我幫他清乾淨，把他放在布上， 他依然兩眼直直的，嘴角流著口水， 我握著他的手，叫 “阿咪”，他很努力的晃了一下尾巴告訴我聽到了。 隔天是我要考研究所的日子，我整夜陪在他旁邊， 一不留神，阿咪居然用盡他全身的力氣跳到我旁邊的位置上， 我知道，他想陪我唸書，就像以前那樣， 他站在椅子上，很努力的想要站好….。 整個晚上，他又吐了好幾次，吐的都是深咖啡色的東西。 我告訴他 “阿咪，很痛的話可以走， 如果撐不過去，明天早上也不用等姊姊，可以先走。” 四月十六日，早上六點，我要出發到考場， 出門前，我去看了癱在廁所的阿咪， 我說 “阿咪，姊姊出門囉，掰掰”， 阿咪抬頭看我一眼，頭又無力的垂了下去。 我交待完媽媽要照顧阿咪就出門了，我心裡有底，可能是最後一眼…。 中午考完試，打了通電話給媽媽，媽媽說他們已經在校門口接我，那阿咪呢?。 媽媽說，阿咪在我出門的兩小時後， 準備去給獸醫看時，在電梯門口吐了一灘血， 在獸醫院急救無效，過世了..。 媽媽說阿咪走之前，已經很無力，兩腳抽動一下，就過去了， 爸爸媽媽陪在他旁邊陪他走的，放著佛樂， 阿咪的遺體送到紅樹林的寵物納骨塔先冰存，等著隔天火化。 回到家裡，看的出來媽媽有先整理過， 把阿咪昨晚吐的毛巾、衣服，阿咪的盆子都收起來了。 因為是中午吃飯時間，媽媽擺好飯菜， 家人圍在客廳沒事似的吃飯，但阿咪卻沒有像以往跑出來討吃的..。 不記得吃了甚麼，也不記得電視播了甚麼， 只記得那天的午飯，是我這輩子感到最心痛的一頓飯。 上廁所時，想幫水盆裡的水換新，想一想..阿咪也不能喝了； 開飯時、回家時，照例都要招呼一下阿咪出來的， 卻只能把話梗在喉嚨裡； 阿咪的梳毛毛，阿咪的碗、阿咪的玩具，散在家裡各角落， 阿咪的毛還黏在我黑色的衣服上，以前還要拿膠帶把毛從衣服上黏乾淨才能穿….。 那天下午，因為隔天要送阿咪火化了， 媽媽叫我再幫阿咪縫一個他以前很愛玩的吸管做的玩具，我拿線縫著，心很痛很痛…。 我還準備了給他的毛巾、睡覺的籃子、他的衣服(雖然他很討厭)、 他只戴過兩次的帥氣圍巾、他愛玩的紙團、他的梳毛毛、 他很久沒吃的罐罐、雞腿、肉鬆、芹菜、還有他討厭的餅甘。 四月十七日，阿咪要去找菩薩的日子。 我們去他待了一晚的紅樹林納骨塔。 路上還買了束花，阿咪以前很愛亂啃家裡的花，我們都笑他是花吃。 阿咪從冰庫裡出來，全身硬硬的，但毛仍然能隨風飄揚， 當天風很大，吹的阿咪的往生被亂飄， 我告訴阿咪”姊姊來了，姊姊昨天沒陪你走，姊姊來看你了。”， 我幫阿咪梳毛，摸摸他，阿咪的毛還是一樣軟， 我沒有讓眼淚留到阿咪身上，不然阿咪會痛， 也盡量保持聲音平靜，不然阿咪會害怕..。 我們幫阿咪燒了要給他的東西，還燒的紙錢跟蓮花給他， 讓他去菩薩那邊玩，在那邊也有錢可以大筆大筆的花。 我還幫阿咪唸了一段藥師佛的經，阿咪在菩薩那邊就不會有病痛了， 唸完之後，阿咪的臉舒服了一點。 最後，阿咪去菩薩那邊，而他的身體變成骨灰，那已經不重要了。 阿咪這輩子一件壞事情都沒有做， 阿咪帶給我們家的只有歡樂， 沒有他，這個家缺了很大的一部份。 所以，再也沒有比阿咪更應該去菩薩旁邊的人了， 也沒有人比阿咪更適合投胎到好人家或變成神仙…。 阿咪現在不知道在哪裡，應該是去投胎了， 但也有可能在我們家裡，就像今天我回家叫了他的名字… 我想..他應該有出來 ，只是我看不到而已。 媽媽說只有人的靈比較高級，所以會回來， 不過阿咪也活了十五歲，我想，他的靈應該跟人的差不多了…。 阿咪會有好報的..。 重新排版這篇文章 心仍然很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35.185